心念既定,他迅敛起外露的情绪。恰在此时,实验室的自动门无声滑开,安诺德走了进来。
今日的他与往常截然不同半长的金未用胶固定,只随意用一根皮筋束在脑后,衬得深邃的轮廓透出几分颓靡的俊美。白大褂之下,也不再是笔挺的衬衫与西裤,而是一身闲适的便装。
“塞勒涅。”
安诺德温柔地唤道,声音里浸着难以错辨的亲昵。人鱼轻盈地游近,他抬手隔着一层玻璃,细细描摹他的侧脸轮廓,眼中翻涌着深沉的爱意,任谁都能看出这男人早已彻底沉沦。
“我亲爱的塞勒涅。”
他再一次低唤,嗓音里压抑着难以自持的悸动。脸庞不自觉地贴近冰冷的玻璃,温热的呼吸在玻璃表面蒙上一层薄薄的白雾,仿佛下一秒,就要吻上那美丽而神秘的造物。
塞勒涅仿佛被他的模样攫住了心神,不由自主地伸出手,与玻璃外侧那只宽大的手掌轻轻贴合。他微微张口,哼唱起一段安诺德无法理解的旋律那是人鱼独有的歌谣,婉转而神秘。
安诺德倏然抬头,迎上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那之中仿佛融化了流动的蜜糖,温柔而深邃。他带着一丝不确定,低声问道:“你明白我的感情,对吗?塞勒涅……你能感受到的,是不是?”
玻璃之后,人鱼出一声轻柔的低吟,宛若回应,又似叹息。
安诺德的心脏被那声低吟紧紧攫住,一股炽热的狂喜在他胸腔里炸开。他适时地让呼吸变得急促,眼中迅汇聚起一片看似失控的迷离水光,几乎是踉跄着向前一步,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目光牢牢地锁住那双漂亮的眼睛。
“塞勒涅……”
他的名字从他唇间溢出,如同最滚烫的祷告,“留在我身边。让我成为你唯一注视的存在,好吗?”
人鱼绝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纯净无瑕、足以令星辰失色的微笑。他修长的、带着蹼的手指在玻璃上沿着安诺德手掌的轮廓缓缓滑动,仿佛在无声地临摹。
他甚至主动将脸颊贴上那阻隔他们的透明屏障,轻轻磨蹭,灰蓝色的眼睫半垂,溢出依赖与迷恋的光晕一个完美无瑕的、陷入爱河的姿态。
安诺德的内心在此刻一分为二:一部分维持着沉醉的表象,另一部分则在冰冷地评估着猎物的反应。
他精准地控制着每一个眼神的温度,确保自己释放出的信号既热烈又真诚。却没注意到,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快、极冷的狡黠。
塞勒涅的红唇微启,又一段空灵的歌谣流淌而出。这一次,旋律缠绵悱恻,带着钩子,直直钻进安诺德的心底。他在用歌声编织一张无形的网,每一缕音调都仿佛在回应他的爱意。
对,就是这样…为我歌唱,为我沉沦…安诺德在心底默念,如同看着实验按预定步骤展。他贪婪地注视着人鱼,那目光既似爱抚,也似衡量。他享受着这人鱼为他展现的、独一无二的眷恋。
夜幕低垂,整座实验室沉入仪器低鸣的寂静中。水波微漾,映着应急灯幽绿的光晕。江晚宁倏然睁开双眼那双瞳孔已紧缩成两道危险的竖瞳,在昏暗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如同蛰伏已久的掠食者终于等到了狩猎时刻。
【宿主,所有监控已全部覆盖了新的画面。安诺德听完人鱼之歌后,已进入深度睡眠阶段,生理指标稳定,预计明早八点后苏醒。】
系统的电子音在脑海中回响。江晚宁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水面,带起一串细碎的涟漪。他矫健地浮上水面,水珠顺着墨色的丝滚落,滴滴答答地散落在平台上。
他轻盈跃上平台,冰冷的金属表面触碰到尚且覆盖着细微鳞片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江晚宁静立不动,任由实验室恒温系统的微风拂过身躯。尾鳍上那些半透明的薄膜组织开始微微卷曲、收缩,仿佛有生命般自主呼吸。
最神奇的变化正在悄然生。
银蓝色的鳞片从末端开始逐渐褪去光泽,如同潮水退去般缓缓消融在皮肤之下。鳞片褪去之处,露出底下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肌肤。
尾骨处传来细微的骨骼重组声,原本流畅的尾鳍轮廓开始分化,逐渐勾勒出人类下肢的优美曲线修长的跟腱、分明的踝骨、纤细的脚趾依次呈现,最后连圆润的膝盖也完整成型。
当最后一滴水珠从新生的足尖滴落,在平台上溅开一朵微小的水花时,转化已完成。此刻站在那里的,已不再是困于水箱的人鱼,而是一个拥有完美人类形态的存在。
【系统,给我兑换一套衣服。】
指令在脑海中落下的瞬间,一叠衣物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平台之上。面料是特制的哑光材质,不会在黑暗中反光,也绝不会因剧烈行动而出摩擦声响。
江晚宁迅将其穿上,动作流畅,没有丝毫多余。接着,他三两下便将那头流泻的长在脑后束起,露出了光洁的额头与那双愈显得锐利的眼睛。
他无声地步下扶梯,身影如猫般轻捷。
整个实验基地浸润在一片死寂的昏暗里,唯有各类精密仪器面板上闪烁着的各色指示灯,如同野兽窥伺的眼瞳,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他快步走出观测房,如一道幽影融入实验基地走廊的深寂。他的足尖轻盈地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没有出丝毫声响。
这条无人的长廊向前无尽延伸,两侧排列着无数外观一模一样的合金门,宛如一座巨大的金属蜂巢。唯有门侧电子门牌泛着微光,在昏暗中勾勒出冷硬的轮廓。
江晚宁依照他所知的剧情,一扇接一扇地寻找着实验室的核心数据存储室。
应急光源从地面向上投射出惨淡的绿光,映照出他迅捷移动的身影。他将感官提升至极限,那双已恢复圆瞳的眼睛在黑暗中依旧锐利如鹰,飞扫过每一个门牌代码。
空气循环系统持续出低沉的嗡鸣,规律的机械噪音完美掩盖了他几不可闻的呼吸声。就在他转过拐角的一瞬,前方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挣扎与衣料摩擦声,紧接着是一道模糊而带着得意的男声:
“小贱人,不还是落在了我手里。”
是汉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