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崇端坐于观礼高台之上,一身明黄骑射服衬得他威仪天成。他目光平静地扫视全场,看似随意,却在掠过梁王元彻席位时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梁王今日并未换上骑装,依旧穿着日常的亲王常服,似乎无意下场狩猎。他正侧着身子,与身旁的户部尚书低声谈笑,神情自若,与往常无异。
“陛下,”
礼官洪亮的声音划破长空,“吉时已到,请陛下行开弓之礼,为我大靖祈福,为秋猎启程!”
元崇缓缓起身,接过内侍恭敬奉上的雕金长弓。他稳稳地搭上一支系着红绸的响箭,双臂舒展,弓开如满月。只听“嗡”
的一声弦鸣,响箭带着清越的呼啸破空而去,红绸在碧空划出一道绚丽的轨迹,最终没入远方的山林之中。
“秋猎开始!愿我大靖,武运昌隆!”
礼官的唱喏声落,早已蓄势待的年轻子弟们纷纷策马扬鞭,如决堤潮水般涌入广阔的猎场。一时间,马蹄声如奔雷,卷起滚滚烟尘。兴奋的呼喊声、嘹亮的号角声、猎犬的吠叫声此起彼伏,惊得林间飞鸟扑棱着翅膀四散飞逃。一场充满未知的秋猎,就此拉开序幕。
江晚宁与霍骁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跃跃欲试的光芒。
“上次演武场是你略胜一筹,”
江晚宁微扬下巴,唇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意,“今日猎场之上,可敢再与我比试一番?”
霍骁深知他的性子,心底那点纵容便漫了上来。明知今日或有风波,但见眼前人神采飞扬的模样,他仍被勾起了兴致反正早有布置,陪他闹这一场也无妨。
“好。”
霍骁声线沉稳,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既是比试,总该有些彩头。今日若你输了,便任凭我处置。”
“一言为定!”
江晚宁话音未落便已翻身上马,玄色骑装在雪白骏马的映衬下格外醒目。他回眸向高台方向明朗一笑,随即策马入林,衣袂在秋风中划出利落的弧线。
霍骁几乎同时而动。他胯下黑风驹四蹄生风,奔腾时若乌云追月。与江晚宁的飘逸灵动不同,霍骁的每个动作都带着军旅特有的利落精准。他目光如炬,弓弦响处必有收获,不过半个时辰,马鞍两侧已悬挂着一头麂子、一头獐子,皆是一箭封喉。
而此时在林间穿梭的江晚宁也已收获颇丰。马鞍旁除了山鸡野兔,更系着一只毛色鲜亮的赤狐正是他许诺要送给姐姐的礼物。那赤狐在阳光下泛着缎子般的光泽,随着马匹行进轻轻晃动,成为秋日猎场最引人注目的一道风景。
就在这秋猎正酣之际,异变突生!
数支淬着幽蓝寒光的弩箭破空而来,直指场中纵马的江晚宁。他临危不乱,猛地俯身贴紧马背,手中长剑顺势挥出,精准地格开一支直取面门的利箭。剑刃相击,迸出一串刺目的火星。
"
有刺客!"
惊呼声乍起,更多弩箭已如疾风骤雨般倾泻而下。原本欢腾的猎场瞬间大乱,受惊的马匹扬蹄嘶鸣,不少贵族子弟中箭坠马,哀嚎声此起彼伏。
霍骁在第一时间勒转马头,黑风驹人立而起。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四周,只见数十名身着灰褐劲装的蒙面刺客自林中蜂拥而出,手中兵刃直指高台
"
护驾!"
他一声令下,早已埋伏在侧的龙卫与霍家亲兵应声而出,如一道铁壁般挡在刺客与高台之间。刀剑相击之声顿时响彻云霄,将秋日的宁静撕得粉碎。
江晚宁稳住受惊的白马,执剑的手稳如磐石。他望向远处厮杀正酣的高台,又垂眸看了眼马鞍上轻轻晃动的赤狐,眼神骤然转冷。
梁王终究还是动手了。
江晚宁一路快马加鞭赶往高台,马蹄踏起阵阵尘土。赶到时,只见满地狼藉,兵刃散落一地,刺客已尽数被制服,鲜血在台面上洇开深色痕迹。而元崇则安然立于重重侍卫之中。
“陛下。”
江晚宁利落地翻身下马,目光急切地扫过高台四周,呼吸仍因方才的疾驰而略显急促。
元崇见他这般情状,知他心系姐姐安危,便温声道:“皇后无恙,只是受了些惊吓,现已回帐中休息。朕已派龙卫严密把守,侯爷不必忧心。”
江晚宁紧绷的肩膀这才稍稍放松,微微颔。这时,霍骁大步登上高台,铠甲上沾着斑驳血渍。他锐利的目光掠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刺客尸,单膝跪地禀报:“陛下,刺客皆已伏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