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骁指节轻叩案几,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罪证虽已齐备,但左丘然为相十余载,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若此刻动他,牵一而动全身。”
他抬眼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何况北荒正值虎视眈眈,陛下此刻……亦是举棋难定。”
江晚宁眼底忽的掠过一丝锐光,他倾身向前,连珠炮似的问:“你与北荒周旋多年,对拓跋炎了解多少?此人品性如何?可重信诺?”
霍骁敏锐地捕捉到他话中深意,指腹无意识的缓缓摩挲着茶杯上细微的裂痕,沉吟片刻方道:
“拓跋炎虽出身北荒,却一向主张与大靖互通商贸、休养生息。与拓跋玉涵穷兵黩武不同,他更关切的,是战火燎原时百姓的存亡生计。”
“单凭仁心,可坐不稳北荒王的宝座。”
江晚宁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点,一针见血。
“仁德不代表优柔。”
霍骁眼底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他执掌北荒大半兵权多年,治军严明,令行禁止。去年平定西部叛乱时,曾一夜连斩三名临阵脱逃的将领。”
他端起茶盏轻呷一口,“若没有雷霆手段,早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既然如此”
江晚宁抚掌一笑,拽住霍骁的衣袖,“今夜随我去春风渡会会这位三皇子。”
“你想与他结盟,助他夺位,引北荒内斗?”
霍骁一眼看穿他的心思,声音低沉。
“正是。”
江晚宁执起茶盏轻抿一口,氤氲水汽中,他凤眸微眯,闪着幽深的光,“北荒内耗既起,自然无暇东顾,我们正好趁机肃清梁王、左相一党。此其一。”
他放下茶盏,指尖在案上划出一道清亮的水痕,“其二,待我们助他成事,便与他签订盟约要他许诺在位期间,北荒铁骑永不南踏。”
“计虽妙,却未必能说动拓跋炎。”
霍骁剑眉微蹙。
江晚宁忽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霍骁耳际。他指尖轻点他胸口,眼尾漾开狡黠的弧度:“将军放心。”
他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的笑意,“今夜我自有法子让他点头。”
霍骁就着那只手轻轻一带,便将人揽入怀中。主帐里烛火轻摇,映着两人依偎的身影。他低头嗅着江晚宁间清浅的香气,想起原定的计划,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实的歉意:“议事耽搁了这许久,晚上还要去春风渡……今日怕是去不成城郊了。”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江晚宁的一缕墨,“看来小侯爷的烤鱼,要先欠着了。”
江晚宁在他怀中灵巧地转身,抬手捧住霍骁的脸,指尖在那棱角分明的俊脸上轻轻一捏,清越的嗓音里含着笑意:“正事要紧。来日方长,还怕没有机会吃你的烤鱼?”
他眼波流转,故意拖长了语调,“只怕到时候,要吃到腻呢。”
“腻?”
霍骁挑眉,故作苦恼地收紧手臂,却小心控制着力道,“那饿哦可要好好钻研厨艺,定要让卿卿对我……和对我的烤鱼,永远都吃不腻。”
“少贫了。”
江晚宁笑嗔着推他,眼底却漾着藏不住的欢喜。说到后面,声音里不自觉带了几分向往:“等这些事都了了,我定要好好游历一番。自从下山回京,就只在临安城里打转,什么江南烟雨、塞外孤烟,可都还没见识过呢!”
霍骁收紧了揽在他腰间的手,低头望进他明亮的眼眸,神色忽然认真:“卿卿应该说此间事了,你我就该尽快完婚。”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江晚宁的掌心,声音低沉而温柔,“然后一同游历这大好河山。”
“知道啦”
江晚宁拖长了声音应着,耳根却悄悄染上绯色。他故作镇定地拍了拍霍骁的肩,“定会尽快给你名分的。”
相视一笑后,两人便去准备今夜与拓跋炎的重要会面。窗外暮色渐沉,而他们都知道,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