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元崇挑眉,指尖轻叩龙椅扶手,“依你之见,该从何处查起?”
“左相、户部侍郎,以及……”
霍骁稍作停顿,抬眼望向御座上那张威严的面容,“梁王。”
“元彻?”
元崇确实意外,“他助朕登基有功,平日只爱吟风弄月,怎会……”
虽这般说着,帝王多疑的本性却已让他心生警惕。霍骁从无虚言,既出此语必有所据。元崇沉吟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龙椅扶手上的雕纹,终是决断:“梁王之事就交给你去查,务必谨慎。”
“臣领旨。”
霍骁抱拳行礼。
谈罢正事,元崇神色稍霁,殿内凝重的气氛也随之缓和。他看着这位心腹爱将难得打趣,眼角泛起细纹:“朕听说今早你是与柔儿的弟弟一同进宫?若没记错,你二人还有婚约在身?”
“臣确实倾慕江小侯爷。”
霍骁的声音在御书房内响起,沉稳坦荡,没有半分遮掩。
元崇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朗声大笑。他放下手中的朱笔,身子向后靠在龙椅上:“哈哈哈,好!朕还当你这辈子就与军营为伴了。既然霍卿难得有了倾心之人,朕这便下旨为你们赐婚,如何?”
霍骁却上前一步,抬手行礼:“陛下厚爱,臣感激不尽。只是……”
他抬眼,目光坚定,“如今臣尚是一厢情愿,小侯爷还未对臣有意。若强行赐婚,反倒不美。待我二人心意相通时,再请陛下赐婚也不迟。”
“哦?”
元崇挑了挑眉,身子前倾,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一向雷厉风行的爱将。“没想到我们霍大将军也有这般细腻心思,倒让朕刮目相看了。”
他含笑摇头,“既然如此,便依你所言。”
时近正午,殿外的日头渐渐升高。元崇心情颇佳,顺势留霍骁在宫中用膳。
未央宫内,沉香袅袅。四人围坐在圆桌前,桌上摆着精致的瓷器和银箸。太监们悄无声息地布菜,一道道御膳被端上桌,最后一道翡翠羹放下时,领头的太监躬身行礼,带着众人悄声退下,只留四人在殿内。
江晚宁这是第一次面圣,他悄悄抬眼打量。只见元崇约莫三十上下,面容清癯,下颌线条如刀削般利落。虽只穿着常服,但眉宇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然而这份威严在目光转向他时便柔和下来,元崇望着少年与爱妻极为相似的眉眼,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这便是晚宁了吧?”
他的声音比方才在御书房时温和了许多,“这模样,倒有七八分像你姐姐年少时的样子。”
江馨柔正执壶为众人斟茶,闻言掩唇轻笑,“陛下说笑了,小宁的容貌可远胜于我。”
“你们姐弟各有千秋。”
元崇的目光在姐弟二人脸上流转,最后定格在那双如出一辙的明眸上,“但这双眸子,却是像了十成十。”
他忽然转头看向身旁一直沉默的霍骁,“霍卿以为如何?”
此时的霍骁已不似商议政事时那般严肃。他稍稍放松了挺直的背脊,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对面的江晚宁。听到皇帝问话,他立即收回视线,恭敬答道:“陛下慧眼,臣也这般认为。”
用膳期间,元崇似是有意无意地将话题引向霍骁与江晚宁。他先是问起江晚宁在山中的生活,又顺势提及霍骁近日在京中的差事,言语间总将二人相提并论。连江馨柔都察觉到了这份刻意,在元崇又一次将话题引向二人时,她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却只得到元崇在桌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一点,示意她稍安勿躁。
待霍骁与江晚宁告退后,江馨柔立即转身面向元崇,凤眸中满是疑惑:“陛下方才这是何意?”
元崇却不急着回答,反而执起她的手,指尖轻轻抚过她的手腕,语气带着几分不满:“只有你我二人时,柔儿该唤我什么?”
“夫君”
江馨柔无奈地拖长语调,轻轻晃了晃他的手臂,“快别卖关子了,你方才分明是在撮合小宁与霍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