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昭晦看在眼里,笑道:“不想师弟酒量也如此了得。”
钟磐闻言,又不甘心地斟满一碗递来:“林道长,再饮一杯如何?”
林轶玄看着眼前晃动的酒液,正要开口,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从旁伸出,接过了酒碗。
司杨绱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侧,玄衣在满堂红绸间格外醒目。
“这碗酒,我代林道长饮了。”
他朝众人微微一笑,举碗饮尽。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席间静了一瞬。有人出声问道:“阁下是?”
“林道长的师弟。”
司杨绱将空碗轻叩在桌上,“天色已晚,我来接他回去。”
“欧阳宗师尚未发话,你……”
司杨绱不紧不慢地打断:“宗师若真顾念同门之谊,岂会坐视师弟被人轮番劝酒?”
这话说得直白,满堂宾客都静了下来。
欧阳昭晦终于起身:“司道友误会了。我早已为林师弟备下客房……”
司杨绱却不理会,俯身轻声问林轶玄:“师兄可要留下?”
林轶玄抬眼,眸中已染上醉意,声音低微却清晰:“走。”
司杨绱直起身,朝欧阳昭晦颔首:“宗师可听见了?”
不待回应,他已扶起林轶玄转身欲走。
“站住!”
一个醉醺醺的道人伸手欲拦。
司杨绱脚步不停,袖袍微动,那道人竟踉跄着倒退数步,撞翻了身后的酒桌。
满堂哗然。
“你竟敢动手?”
“不过是自保。”
司杨绱环视众人,语气渐冷,“若真动手,他现在已不能站着说话了。”
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掠过,最后停在欧阳昭晦身上:“恕我直言,在场诸位,除了林师兄外,无人入得了我的眼。”
这话说得狂妄,却无人再敢上前。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欧阳昭晦,盼他主持公道。
欧阳昭晦却只是负手而立,目送二人离去,唇边噙着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
“宗师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有人不解。
欧阳昭晦瞥了说话之人一眼,语气淡漠:“不然呢?你若不服,自去拦人。”
他环视满堂宾客,忽的轻笑一声:“那小子虽然狂妄,但有句话倒是没错。”
拂袖转身时,他丢下最后一句:
“在座诸位,除林月娇之外,皆不值一提。”
月亮高悬,清辉漫洒。
迈出紫极观的刹那,一直强压着的酒意终于汹涌而上。林轶玄脚步虚浮,眼前景物重叠晃动,只能勉强辨认出身旁有个黑色的影子。
他眯起眼,待看清那张在月色下轮廓分明的脸,下意识就要推开对方,自己却踉跄着撞上身后的柏树。
司杨绱被他推得后退两步,原本要发作,可对上那双氤氲着水汽的眸子,到嘴边的讥讽又咽了回去,只淡淡道:“路都走不稳了?”
林轶玄别开脸,声音含糊:“你走。”
“什么?”
司杨绱往前一步,微微俯身。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林轶玄不适地偏头,重复道:“你走……不用管我。”
司杨绱挑眉。这人醉后倒是比平日生动许多,连拒绝都带着难得的孩子气。他想起白日的戏弄,心下微软,语气却依旧带着惯常的调侃:“若不是我,师兄现在怕是还在被那些人围着灌酒呢。”
“本就是你的错。”
林轶玄蹙眉,醉意让他的指控听起来更像埋怨。
“我错在何处?”
“你骗我。”
林轶玄抬眼,眸光潋滟,“我不要你管。”
司杨绱一时语塞。见他转身要走,步子歪斜得叫人心惊,终是叹了口气:“真不用我管?”
“不用……”
眼见那人真要自己摸回义庄,司杨绱眸光一转,忽然扬声:“林月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