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域之中,赤白光芒流转如河。
杨灵踏足那片奇异空间的瞬间,纯阳无极焰便如活物般缠绕上了他的身躯。
玄黄龟甲虚影在他周身轰然亮起,玄龟权柄的防御之力将那股足以焚毁炼虚中期修士仙体的火焰生生隔绝在皮肤之外。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能感觉到那股灼烫透过龟甲传进来的压迫感——这位合道强者虽然已经坐化无数年,可他遗留的火焰依然带着生前的威势。
周林鹤在杨灵之前踏入,他的处境比杨灵要艰难得多。
丹气屏障在纯阳无极焰的灼烧下疯狂消耗,炼虚后期的仙灵力如决堤之水般涌出,却依然挡不住那股火焰不断逼近的灼烫。
他的青袍袖口已经开始焦卷,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在火焰中瞬间蒸,那道嘴角的笑意此刻也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而克制的专注。
苏清玄虽是第一个踏入的。
但纯阳无极焰卷上他身躯的瞬间,他袖中的青天白焰猛然跃出,在他身周化作一层薄薄的光幕。
那光幕触及纯阳无极焰时非但没有被灼穿,反倒像是找到了同源之物一般,将那股火焰温顺地收纳、引导、融合。
苏清玄眉心冒出一道白焰印记在微微亮,白衣在赤白火光中翻飞如雪,周身环绕的火焰如同一尾驯服的白龙。
青天白焰正在蜕变。
苏清玄低头看着自己掌中那团越来越亮的光芒,感受着那股温暖而沉厚的气息顺着手臂流入经脉。
母亲留给他的这道火焰,本就是从纯阳无极焰中分离出来的一缕子火。
如今它回到了起源之地,被纯阳无极焰重新认主——可它并没有完全变成纯阳无极焰的模样。
那团光芒之中依然保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青色,如同一滴墨落入清水中,虽然已经被稀释了千万倍,却始终不曾彻底消散。
青天白焰。
它终究是青天白焰。
纯阳无极焰给了它新的力量,却没有抹去它的本源。
苏清玄缓缓抬起手来,尝试将青天白焰向周林鹤的方向延伸。
那团光芒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周林鹤的丹气屏障,又迅缩了回来,像是一只幼兽在陌生人的面前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缩回了主人的怀抱。
苏清玄看着自己掌中那团不肯离开的光芒,又看了看周林鹤额角不断渗出的汗珠,目光微沉。
“梦道友,”
苏清玄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我们得快一些了。周掌门的状态不太好。”
杨灵回头看了一眼周林鹤。
青袍修士的面色微微白,丹气屏障的光芒在火焰中不断闪烁,虽然他的脊背依然挺直、气息依然沉稳,可众人都能感觉到他的仙灵力的消耗度远比正常情况要快。
纯阳无极焰对没有特殊防御手段的炼虚后期修士来说,确实是一个持续而沉重的负担。
“走。”
杨灵没有多说废话,转身向道域深处掠去。
苏清玄紧随其后,周林鹤深吸一口气,压下经脉中的翻涌,提步跟了上去。
三人在道域之中穿行。
这片道域远比从外面看上去要大得多,它像是一个被折叠进虚空维度的小世界,赭红色的焦土地面延伸到视线的尽头,天穹之上翻涌着赤白的火焰如同云海。
空气之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感觉”
——那不是语言能描述的东西,更像是一种从四面八方向人压过来的、无声无息的思想。
那种思想不带有任何具体的文字或图像,却让杨灵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一些关于火焰的猜测、关于道的推演、关于合道境界的碎片化感悟。
那位合道强者在生前,显然将自己的大道感悟融入了道域的每一寸空间之中。
三人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脚下的焦土逐渐变得暗沉,从赭红渐渐转向灰黑。
前方的视野尽头出现了一座低矮的石台,石台周围环绕着一圈又一圈古老的符文刻痕,那些符文在赤白火光中依然清晰可辨,像是有人在无数年前用某种无法被岁月磨灭的方式将它们刻入了道域的根基之中。
石台之上端坐着一具枯骨。
那枯骨保持着盘坐的姿态,骨骼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墨黑色,像是被某种深沉而暴戾的力量浸染了无数年月,连骨头都改变了颜色。
可那黑色骨骼之上,却燃烧着一层层赤白色的火焰。
那火焰与周围的纯阳无极焰同源,却又带着一丝截然不同的气息。
杨灵在那座石台前十丈处停下了脚步。
他望着那具墨黑色的枯骨,感受着那股从枯骨之上散出来的威压,心底微微一沉。
那威压虽然已经残破不堪、被岁月磨去了九成以上的锋芒,可仅剩的那一成依然足以让炼虚后期的修士心生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