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灵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下来,夜风将赤叶桐的叶片吹落在石桌边缘,打了一个旋,又落在地上。
苏清玄看着他,目光坦然而清冽。
在下要焚天令,确实是为了打开火海禁制取回母亲的玉佩。可若在那交接之后,在下若能顺带将焚天火海内中封存的那枚道果或传承取出——在下愿意将它交给道友共享。
杨灵抬眼望他。
苏清玄续道,声音平静而清晰,一句一句落定在月色之中。
作为交换,梦道友取回那道果之后,药王山与剑冢山结成永久同盟。此后苍兰界风雨再大,两宗共进退,生死与共。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几分。
梦道友,在下今夜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可以用性命作保。
杨灵端起那盏凉透的药茶,仰头饮尽了最后一口。
他将空杯搁在桌上,出轻轻一声脆响。
月光将他的面容照得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焚天令交接那一日,我会出现在你所说的地方。
苏清玄微微阖了一下眼,再睁开时,那双眼底深处的光终于浮了上来,像沉在水底的玉石被月光的涟漪摇碎,又重聚成一片温润的亮色。
他拱手为礼,没有多说什么。
夜风又起,将赤红叶片吹得沙沙作响。远处地火的轰鸣声依旧在群山深处回荡不息,赤红的光影在夜色中明灭不定。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青石地面上交叠又分开,像两条大河在入海之前最后的交汇与分离。
杨灵起身告辞时,苏清玄依然坐在石桌旁。
周林鹤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院门之外,远远地站着,负手望月,仿佛对院中生的一切浑然不知。
杨灵走回自己客院的路上,脚步比来时慢了几分。
月光将他的影子拖在身后,像一道无声的潮水漫过赤红的石阶。
他的脑海中翻涌着方才那些话。
焚天宗开山师祖的道果,焚天令的秘密……
而在西侧客院之中,苏清玄依然坐在石桌旁,面前的茶已经彻底凉透。
周林鹤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在他身后静静地站了许久,终于轻声开口。
太上长老,焚天令的封印,当真能打开火海禁制?
苏清玄没有回头,声音清冷如月色本身。
焚天令本就是火海禁制的钥匙,此事并非秘闻。只不过除了一脉相承的焚天老祖,旁人不知如何用法罢了。
周林鹤欲言又止,沉默了几息后又问。
那太上长老方才对杨前辈说的那些话——母亲遗言、道果遗志——
都是真的。
苏清玄的声音平淡如常,却在月光的边缘处微微凝了一凝。
只不过,那枚道果是否存在我也不知。
周林鹤怔住了。
那还……
苏清玄终于站了起来。
白衣在月色中拂动,他的背影被月光勾勒成一道清瘦的轮廓。
他抬头望向焚天火海的方向,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下,又沉回了深处。
那道果存不存不重要,重要的焚天火海是真的存在。
他的声音极轻极淡,被夜风吹散在赤红山影之中。
周林鹤没有再问。他只是站在苏清玄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一个沉默的影子。
远处的地火又轰响了一声,沉厚而绵长,像大地深处某颗心脏在沉重地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