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碎片还在下落。
有几片挂在了谢无争的睫毛上,随着他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他没有去擦。
主持人在说着什么,声音从远处的音响系统里传来,因为距离和场馆的回音而变得模糊不清,大概是在念赞助商的名字,或者是在邀请他们合影。
谢无争听不太真切。
不是刻意屏蔽,是大脑已经开始自动降频了。
长达四个多小时的高强度运转,让他的神经系统像是一台过热的服务器,在比赛结束的那一刻,强制进入了低功耗模式。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他感觉到有人在拽他的袖子。
是小张。小张手里拿着一块金色的绶带,正踮着脚往他脖子上挂。
“Mirror,低头。”
小张的声音有些急切,“你太高了,我够不着。”
谢无争微微弯下腰,绶带搭在后颈上的触感冰凉,带着一股新布料特有的化学纤维味道。
旁边,东明正抱着奖杯不撒手,卫星站在东明后面,双手插兜,脸上的表情很淡,但鼻尖泛着红。
韩游正在被一名外国记者拉着合影,他整个人僵得像个木头桩子,笑容比哭还难看。
贺山越站在队伍最边缘的位置,双手紧紧攥着绶带的两端,低着头,像是在看自己脚尖上沾着的一小片金色碎片,他的肩膀还在轻微地抖动。
谢无争侧头看了林锋一眼。
那种名为“赢了”
的实感,其实并没有在举杯的那一刻降临。
它是慢慢渗透的,像是一杯热水被倒进了冰凉的胃里,暖意从最深处一点点向外蔓延,经过胸腔,经过喉咙,最后抵达眼眶。
不能哭。
在这么多人面前,不能。
谢无争垂下眼帘,将那股热意压了回去。
摄影环节持续了大约十五分钟。
当场馆内的灯光重新亮起,那种属于比赛的、带着荷尔蒙和火药味的热烈氛围开始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日常化的嘈杂,工作人员开始拆卸设备,保洁人员推着垃圾桶走过过道,远处有人在用对讲机确认着什么。
YS全员被引导着走下舞台,穿过那条他们在赛前走过无数次的通道。
在没有聚光灯的地方,在没有摄像机的角落,紧绷了整整四个小时的那根弦,终于开始一点点松弛。
东明是第一个垮掉的,他走着走着,脚下一软,整个人直接往旁边的墙壁上靠了过去,后脑勺磕在冰冷的水泥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不行了。”
东明闭着眼睛,“我的灵魂已经飞走了,你们看到的只是一具行走的尸体。”
“行走都算不上。”
卫星从他身边路过,也没停下来搀扶的意思,“你这叫倚墙发呆。”
“你就不能说点人话吗?”
东明有气无力地反驳,“我为这个冠军流了三斤汗,掉了两斤肉,嗓子都喊破了。”
“你那是吃烤肉时油溅的。”
“滚。”
谢无争走在队伍的中间偏后的位置,林锋在他左前方半步远的地方。
两人之间没有说话,但步伐极其默契地保持着同步。
左脚,右脚。
左脚,右脚。
回酒店的路上,车厢里很安静。
不是那种压抑的安静,而是一种所有人都累到了极点,连说话的力气都省下来的安静。
林锋靠在椅背上,头发被汗水浸透后又被空调的暖风吹得半干,翘成了乱糟糟的形状,有几缕贴在额前,遮住了半只眼睛。
他没有去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