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从报告上移开,重新拿起烟斗,但没有点,只是用拇指摩挲着烟斗壁上那道被岁月磨得光滑亮的木纹,“山王会覆灭之后,道上所有人都在传这件事。
有人说关内是老了,内部瓦解了;有人说龙崎真是靠埋伏和偷袭,根本不是正面打下来的。
但这份报告——不是道上的传言,是警方内部的原始分析。
写这份报告的人是户亚留警署干了二十几年的老刑警,他在现场亲眼看过那些弹孔和血迹,他给出的结论是‘无实质性伤害’。
你觉得这种人会在报告里替一个极道头目吹牛吗。
所以不管这份报告有没有夸大——今晚都能亲眼验证。
如果他是真的,那从明天起仁和会重新评估这个对手;如果他是假的,那大杉会把他的尸体扔进东京湾。
不管哪种结果,今晚之后我们都会有一个答案。”
安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头,把文件夹收起来夹在腋下,对着若头微微欠身,推门出去。
若头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把烟斗重新塞满烟草,划了一根火柴点着。
烟雾从烟斗边缘慢慢溢出来,在台灯的光柱里翻卷着上升。
他看着桌上那份合着的报告,封面上那个红色的“极密”
印章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然后他拿起桌角的座机话筒,拨了大杉在码头上的加密频道。
“他已经在路上了。
一个人。
把所有人叫醒。”
大杉挂掉电话,走到窗边往下看。
码头上,巡逻组正按照他预定的节奏在集装箱堆场里来回穿行,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整齐的弧线。
海面上那两艘巡逻艇正低绕着码头兜圈,引擎声低沉而稳定。
他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所有人注意,目标正在接近。
各小组按预定方案就位,桥头暗哨确认目标身份后放他过桥,不要开枪——让他进来。
等他从桥头走到车间门口,再封桥。
封桥之后,桥头暗哨转向车间正门,从外侧封死退路。
海面巡逻艇保持原位,狙击手锁定车间二楼窗口,只要他从任何一个窗口露头,立刻开火。
各组确认。”
对讲机里依次传来各组的确认声——一组就位,二组就位,三组就位,桥头暗哨就位,海面巡逻艇就位。
他把对讲机别回腰间,从枪套里拔出配枪检查了一下弹匣,然后把枪放回去,双手撑着栏杆,看着码头入口方向那条被月光照得白的窄桥。
海风把他唇上那道干裂的口子吹得生疼,他用舌尖舔了一下,咸的。
龙崎真踏上窄桥的时候,海风忽然加大了。
桥面的铁板在他脚下出沉闷的金属回响,每走一步,铁板之间的缝隙里就能看到下面黑沉沉的海水在翻涌。
他能感觉到桥头两侧的阴影里藏着人——不是看到了,是感觉到了。
那种感觉不是玄学,是他从铃兰天台到稻川山顶、从九龙集团的废墟到月影会的地下赌场,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磨出来的本能。
他的呼吸节奏没有变,步伐节奏没有变,甚至连手指夹烟的弧度都没有变。
他只是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在桥栏杆上轻轻弹掉烟灰,然后把烟叼回嘴里,继续往前走。
走到桥中央时,他停了一步。
海风把他敞开的外套下摆吹得翻起来,露出腰间一把没有枪套的手枪——是雾沢仁在他出前从月读地下武器库里挑的,黑市上最常见的型号,弹匣满装。
他把手按在枪柄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松开,继续往前。
他踏进码头堆场的那一瞬,身后的窄桥上忽然亮起两道刺眼的白光——两辆藏在桥头暗哨旁边的越野车同时打开了远光灯,光柱把桥面照得如同白昼,封死了唯一的退路。
与此同时,车间正面的铁门从里面被猛地推开,大杉带着几个核心组员走出来,在车间门口的装卸平台上站成一排。
平台边缘锈迹斑斑的钢板在海风中轻轻震动,每一下震动都像在敲击某种古老的战鼓。
堆场两侧的集装箱后面同时涌出数十个持枪的人影,呈扇形散开,从两侧往他身后合拢,枪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