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烟叼在嘴里,开始认真思考九条玲子的话。
帮助她爬上去,是他必须要做的。
他到东京可不是为了在这里读四年法学部然后去某个律所当助理律师。
想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按部就班地一步一步往上爬是最笨的方式。
不是他做不到——当初他在户亚留也是一步步打下来的,从城南的小巷子一直打到稻川山顶——但户亚留和东京的时间刻度不一样:户亚留是一座没有根基的小城,他一个人就能撬动整座城的权力结构;东京是一张由财阀、极道、政党、警视厅、官僚体系和百年世家共同编织的巨网,每一个节点都互相缠绕互相制衡,想用当年那一套一层一层地往上打不是不行,但太慢太蠢了。
最快的方式是直接扶持一个自己信得过的、能在台面上替他说话的人,让那个人坐上足够高的位置之后,用制度本身的力量来替他铺路。
而九条玲子恰好是最合适的人选——她在政商圈子里泡了二十多年,该认识的人都认识,该懂的规则都懂,缺的只是一个能在暗处替她出手的人。
他来做那个人。
但这又绕不过去一个问题——玲子想要竞选议员,和她想要九条正宗消失,这两件事在逻辑上是同一个需求的两个不同侧面,而不是两件独立的事。
竞选需要选区资源,而选区资源掌握在九条正宗手里。
离婚只能切断婚姻关系,切不断利益关系。
就算她成功离了婚,九条正宗还是港区的现任议员,还是她竞选时必须在选票上直接对抗的对手。
而在这场对抗中,九条正宗手里握着她太多东西——他替她处理过的事、她替他瞒过的账、以及那些二十年夫妻生活里积累下来的无法被写进任何公开文件但又确实存在的隐性伤害。
一旦两个人开始在选战中互相揭老底,双方都不会有任何体面可言,最后很可能变成同时从悬崖上摔下去的同归于尽。
所以她的逻辑是——与其两个人一起摔下去,不如让九条正宗一个人消失。
这样一来,她作为“刚刚结束一段不幸婚姻的女性候选人”
可以以同情票入场,既保留了她二十多年在港区积累的资源,又避免了选战中最难看的互相攻击。
龙崎真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摊开双手。
火星在陶土底部闪了一下,灭了。
“这不还是让我去杀九条正宗吗。
你说了这么多,结论没有变——他必须死,动手的人是我。”
九条玲子已经穿好衣服,墨绿色的真丝长裙重新裹在她身上。
她站在床头那面小镜子前,用手把头从领口里撩出来,用手指梳理了几下,丝从指间滑落时在壁灯下泛着很柔的光泽。
她侧过头仔细检查了一下耳后那几缕还没完全理顺的碎,用指尖捻住其中一缕轻轻别到耳后,又在镜子里端详了片刻自己素净的脸——没有妆容,但气色比她过去任何一次慈善晚宴上都更好。
然后她转过身,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猫一样轻而缓地走到床前。
她微微弯下腰,双手轻轻环住龙崎真的脖子。
她身上那层极淡的白茶香混着刚才残留在皮肤上的汗味和威士忌酒气,变成一种只有靠这么近才能闻到的、属于他们之间隐秘的混合气味。
她把嘴唇贴在他耳侧,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丝不太掩饰的撒娇。
“你说过要帮我的。
这不是应该你来解决吗。”
龙崎真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她环住他脖子时手腕内侧贴着锁骨,手指在他后颈上轻轻交叉。
他见过她在安田讲堂上对着几百名新生讲解法律条款时的从容,见过她在酒店套房里对着镜子确认自己回到二十岁之后眼角纹路全部消失时的震惊,也见过她在离婚协议上签字时眼睛里的狠绝。
现在她用这种眼神看他——妩媚、柔软,但眼底还藏着那种“我都算好了你一定会答应”
的笃定。
他笑了,摇摇头。
“你可真会给我出难题。
不过我接了——希望我做成之后,你不会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