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条玲子皱了皱眉头。
真龙会。
她在心里把这个名字翻来覆去地默念了几遍,念到第四遍时停下了,因为她意识到自己竟然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她记得住花山院育英基金过去二十年每一个受助学生的姓名和毕业去向,记得住每次慈善晚宴三百位宾客的座次安排,记得住丈夫书房里那些政治献金账目上每一个捐款企业的法人代表和实际控制人。
但这个名字不在她的任何一份名单上。
“真龙会是什么。”
她问得很直接。
龙崎真正把烟往嘴边送,手停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但九条玲子隔着电话都感觉到了——不是沉默,是某种被打断的节奏。
他本来以为这三个字说出口之后对方会沉默、会追问、会恍然——就像在户亚留,任何人听到这三个字都会自动把椅子往后挪半寸。
但她只是平铺直叙地问了一句那是什么。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尴尬,像一个人精心准备了一句话想在进门时甩出来镇住全场,结果推门进去发现走错了房间。
他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烟雾在舌尖上停了半秒才慢慢吐出来。
不过转念一想他就理解了。
樱花国这个国家的城市只分两种:东京,和其他。
户亚留、横滨、名古屋、大阪、札幌、福冈——所有城市加起来也抵不过东京这一座。
全日本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大企业总部集中在东京都心三区,国会在这里,最高法院在这里,央行在这里,六大财阀的核心决策层全部在这里。
东京的一个区议会席位比地方城市的市长更有分量,东京一个课长的签字比地方议员的承诺更有保障。
而户亚留——那个他花了一年时间打下来、从城南到城北每一寸地皮都姓龙崎的城市——在东京人眼里不过是关东平原边缘一个连新干线都不经过的小城。
经济落后,人口外流,产业单一,最出名的大概是海边的鱼市。
那里发生的一切对东京来说都不值得花时间去了解。
所以他手下的真龙会——那个在户亚留可以让所有官员和企业家低头、可以在半年内完成城东区全部重建规划的庞然大物——在东京财阀眼中,大概跟地方上的暴走族没什么区别。
这也是为什么九条玲子第一次在安田讲堂上点到他的名字时,特意提了“户亚留来的”
这几个字。
不是介绍籍贯,是分类。
在她的大脑里,“户亚留”
这三个字天然属于“不需要特别留意”
的那一档。
这种傲慢不是刻意的,是东京这座城市的本能——就像住在大厦顶层的人不会去研究地下室里住了谁。
龙崎真把烟从嘴里拿出来弹了弹烟灰,忽然觉得这事不怪她。
他甚至有一点庆幸。
东京人对地方的无知,此刻恰好成了他最好的保护色。
真龙会的触角还没有伸到东京来,这里的情报网目前还在伊崎瞬手里逐步铺开,雾沢仁那边还在赤鬼众原来的地盘上给月读装监控,月影会甚至不知道自己昨晚惹了谁。
一切都还在水面以下。
这不是坏事——在水面以下,反而更好做事。
当然以龙崎真现在的身份,也不会因为别人不知道真龙会而有什么心理起伏。
他笑了笑,把烟叼回嘴里,用一种很轻松的语气说:“夫人看来是不太了解我。
夫人了解完我,我们再继续沟通。”
他说完就准备挂电话。
不是生气,不是欲擒故纵。
是真的觉得这场对话该暂停了——在她不知道真龙会是什么的情况下,他所有的提议都建立在空中楼阁上。
她需要时间去了解。
而他也有别的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