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崎真从地下室走出来的时候,巷子里已经彻底黑了。
路灯坏了两盏,剩下的那盏在天上孤零零地亮着,光晕里飘着细小的飞虫。
歌舞伎町的霓虹灯在远处闪,把夜空染成一层脏兮兮的橙红色。
他站在巷口,把空烟盒捏扁,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垃圾桶是满的,烟盒从最上面滚下来,掉在地上。
他弯腰捡起来,重新塞进去。
街上没什么人了。
这个时间点,最后一拨醉鬼还没开始往外涌,出租车倒是好打。
他站在路边,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一辆黄色的丰田从街角拐过来。
车顶的灯亮着,司机是个戴老花镜的老头,车窗摇下来一半,收音机里放着深夜的演歌。
“去港区。”
龙崎真坐进后座,关上车门。
车里的座椅套是洗得发白的格子布,有一股淡淡的樟脑丸味道。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个时间从歌舞伎町出来、穿着白T恤的年轻人有点奇怪,但没多问。
老司机见得多,知道有些事不该问。
收音机里那个唱演歌的女声拖着一个很长的尾音,在车厢里转了好几圈才落下去。
车窗外,东京的夜在往后流动。
新宿的高楼亮着零零星星的灯,像一根根倒立的萤火虫柱子。
过了饭田桥,城市的灯光开始变稀,街道变宽,路边的建筑从杂乱的商铺变成了安静的公寓楼。
龙崎真靠在座椅上,把手机掏出来。
屏幕上没有奈奈子的消息。
他想了想,应该是入职手续办得顺利。
奈奈子这个人有个特点——顺利的时候不吱声,遇到麻烦才会发一串表情包过来。
今天一条消息都没有,说明一切正常。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转头看窗外。
车窗玻璃上映着他自己的脸,模糊的,被街灯切成一条一条。
出租车在别墅门口停下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龙崎真付了车费,多给了几张钞票,司机道谢的时候收音机里正好换了一首歌,是某个偶像团体的快歌,鼓点很密,把安静的街角搅得有些吵闹。
车门关上,歌声被隔绝在玻璃里面。
出租车尾灯在街角拐了个弯,消失了。
别墅一楼的灯还亮着。
暖黄色的,从落地窗的纱帘后面透出来,在院子里的草坪上投下一块长方形的光。
龙崎真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手机——还是没消息。
他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门开了。
玄关的灯也亮着。
鞋柜上放着一双女式凉鞋,是明日香的。
旁边还有一双白色帆布鞋,比他的小两号,是奈奈子的。
两双鞋并排摆着,鞋头都朝外,像是在等主人回来穿。
他脱了鞋,把运动鞋放在那两双鞋旁边。
三双鞋,整整齐齐一排。
客厅里,电视机开着,声音调得很低。
屏幕上是一个深夜综艺节目,几个他不认识的搞笑艺人在做一个什么无聊的游戏,笑声被压得很小,像是怕吵到谁。
奈奈子蜷在沙发上,手里抱着一袋薯片,身上盖了一条米色的羊绒毯。
她穿着家居服,头发没有扎,散在肩膀上,脸上没有妆,嘴唇上沾着一点薯片的碎屑。
明日香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什么,眉头微微皱着一一像是在看一封工作邮件。
听到玄关的动静,明日香先抬起头。
她看到龙崎真走进客厅,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不是惊喜,不是“你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