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
对于沉浸在睡梦中的人来说,或许只是一个短暂的梦境片段。
但对于这座废弃钢铁厂内的五六十名地痞流氓而言,这十分钟,是他们此生经历过的、最漫长、也最接近地狱的十分钟。
巨大的车间内,月光透过穹顶的破洞,在满是油污和血迹的地面上投下几块惨白的、如同墓碑般的光斑。
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汗臭味以及因为极度恐惧而失禁产生的尿骚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仿佛来自中世纪刑场的独特气息。
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洋气焰和狞笑。
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压抑的、充满了无尽痛苦的呻吟与哀嚎。
五六十个刚才还活蹦乱跳的“亡命徒”
,此刻全都以一种极其扭曲、极其“富有艺术感”
的姿态,散落在车间的各个角落。
他们的身体,像是被一个技术精湛但却心存恶意的外科医生进行了一次彻底的“结构重组”
。
有的胳膊以反关节的角度向后弯折,白森森的断骨刺破了皮肤,看起来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怪鸟。
有的膝盖骨被完全踩碎,小腿软绵绵地耷拉着,呈现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弧度。
还有的更惨,满口的牙齿被悉数打落,混着血水和碎肉从嘴角流出来,只能发出如同漏气风箱般的“呜呜”
声。
他们没有死。
龙崎真下手极有分寸。
他像一个技艺高超的屠夫,精准地避开了他们每一个人的致命要害,却又用最有效率的方式,摧毁了他们作为“暴力工具”
的一切功能性。
这是一种比直接杀死他们,更为残忍的惩罚。
因为龙崎真很清楚,这里不是户亚留。
在户亚留,他就是天,是法。
杀几十个不长眼的混混,对他来说就像是捏死几十只蚂蚁,一个电话就能让警察帮他把地洗得干干净净,甚至连尸体都能被合理地“失踪”
。
但在东京,不行。
至少,现在还不行。
他的人手和势力,在这座庞大到如同迷宫般的钢铁丛林里,还远远没有达到可以无视一切规则的地步。
这里的水太深,藏着的鳄鱼也太多。
贸然在这里制造一场大规模的命案,尤其是在自己“东大特招生”
这个新身份还没焐热的时候,会引来无数不必要的麻烦和关注。这会打乱他接下来针对“黄雀”
和布局东京的整体节奏。
杀人,很简单。
但处理尸体,以及尸体背后带来的连锁反应,很麻烦。
所以,他选择了这种“只废不杀”
的方式。
既能让他发泄掉因为橘美和那件事而升起的火气,又能给那个躲在幕后的主使一个明确的警告。
最重要的是……
他需要从这些“活口”
的嘴里,撬出一些有趣的东西。
龙崎真站在那片哀鸿遍野的“尸体”
中央,他身上的白T恤依然只沾染了星星点点的血迹,与周围的地狱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他甚至还有心情,从地上一个混混的口袋里摸出了一包瘪了的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