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室内,烛火在濒死者的呼吸中轻轻摇曳。
窗外的喊杀声、枪声、爆炸声早已彻底平息。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木材在余烬中燃烧时发出的、细微的“噼啪”
声,像是为这场血腥的盛宴献上的最后挽歌,在为一段长达半个世纪的统治画上休止符。
龙崎真那充满了狂妄与野心的宣言还在空气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不仅敲碎了旧时代最后的窗格,更敲碎了在场每一个山王会成员心中那名为“信仰”
的支柱,让新时代那冰冷、残酷却又充满无限可能的寒风,肆无忌惮地灌了进来。
这句话,如果换做任何一个人,在任何一个其他的场合说出来,都会显得中二、可笑、不自量力。
但此刻,从这个刚刚以一人之力屠尽四百亡命徒、正握着山王会传承太刀的男人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言出法随般的神圣与魔性。
他不是在说大话。
他只是在平静地陈述一个即将由他亲手缔造的、不容置疑的未来。
议事厅内那最后的二十几名亲卫,早已被这股超越了凡人理解范畴的恐怖气场所震慑。
他们手中的刀剑沉重如山,甚至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
在他们眼中,对面的龙崎真已经不再是一个“人”
的形象,而是一种概念,就像是海啸,就像是火山。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作为这场“审判”
核心的关内会长,在听完这番堪称“大逆不道”
的宣言后,非但没有表现出恐惧或愤怒,反而像是彻底放下了什么。
他那张布满了褶皱的老脸,在经历了短暂的、极致的错愕之后,竟然缓缓地……绽放出了一抹极其复杂,甚至可以说是……欣慰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
关内笑了。
那笑声一开始还很低沉,带着几分自嘲与无奈,但很快就变得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放肆,最后变成了仰天长笑。
笑声在空旷的议事厅里回荡,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那笑声中充满了英雄末路的悲凉、看透生死的释然,以及一种只有曾经同样站在世界之巅、最后却不得不面对落幕的人才能理解的……通透。
“说得好!说得真他妈的好!”
关内笑着笑着,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眼角那深深的沟壑滑落,滴落在他那件沾满了血污的和服上。
他没有再看龙崎真,也没有再看周围那些早已吓破了胆的废物手下。
他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步履有些蹒跚,那曾经挺得笔直的腰杆,此刻像是被岁月的重量彻底压垮了。
他蹒跚地走到那扇已经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的障子门前,背对着龙崎真,望着窗外那片被火光映红的、自己亲手一草一木打造起来的庭院,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其遥远的、属于往昔峥嵘岁月的回忆:
“很多年以前……大概……大概有五十年了吧……”
“那时候,我也和你一样年轻。”
“不,甚至比你还要狂,还要疯。”
关内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越了时空的厚重感,将所有人都拉入了他那段血色与烈火交织的青春:
“那时候的我,也是个一无所有、连明天能不能吃上饭都不知道的穷小子。但我饿的不是肚子,是心。每天想的不是怎么活下去,而是怎么让所有人都怕我,怎么把所有看不起我、踩在我头上的人都踩回去。我也曾站在户亚留最高的楼顶上,对着这座充满了欲望和罪恶的城市发誓,总有一天,我要让这里所有的人,无论是黑是白,都念着我关内的名字入睡!”
“我那时候也觉得,天太低了,规矩太烦了,道义是用来束缚蠢货的。我想砸碎一切,想建立一个只属于我自己的王国。我杀人,我放火,我背叛兄弟,也被人背叛。我踩着尸山血海往上爬,我觉得那种将别人的性命捏在手里的感觉……好极了。”
关内缓缓转过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那是在回忆自己最辉煌、最肆无忌惮的岁月时才会有的神采。
他看着龙崎真,就像是看到了一个来自平行时空的、五十年前的自己。
“那股子劲儿……那种‘老子天下第一’的狂气……我认识。我在你身上看到了,而且比我当年的还要纯粹,还要霸道。这很好,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