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煜被他一指,缩了缩脖子,但很快又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着张天师手里的桃木剑。
张天师放下桃木剑,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打开瓶盖,往油灯上倒了一些粉末,油灯的火焰猛地窜高,然后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淡绿色,在黑暗中幽幽地跳动。
“陛下请看!这是贫道以道法引出的鬼火!殿下身上的妖物,与此同源!此乃邪祟附体之兆!”
承煜看着那盏冒着绿色火焰的油灯,嘴巴张得大大的,开心地说道:“老爷爷,你这个火,是用白磷点的吧?”
张天师的表情僵住,眼底掠过一丝慌乱:“……殿下说什么?”
承煜从椅子上出溜下来,拿起法桌前的罐子,踮起脚尖,把罐子举到张天师面前:“你看,这不就是白磷吗?磨成粉,加点水,调成糊糊,放在空气里就会自己烧起来,变成绿色的火!跟我之前做的一模一样!老爷爷,你能不能借煜儿一点?煜儿上次的白磷用完了,还没玩够呢!”
殿里一片寂静。
张天师看着承煜手里的罐子,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承煜没等他回答,已经转身跑到殿中央的空地上,把白磷罐子往地上一放,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竹勺,舀了一勺白磷糊糊,在空气中轻轻一吹——
“呼——”
一团巨大的绿色火焰在殿中央炸开,如同盛放的妖花,满殿光华,美得虚幻。
承煜开心地蹦了起来,绕着那团绿火转圈圈,小手拍得啪啪响:“哇!好大!好亮!煜儿好久没做这么大的火了!比上次在御书房做的还大!”
张天师的脸色惨白如纸,他身后两个弟子双腿不住打颤。
周昭看着满殿飘浮的绿色火焰,和在火焰边蹦蹦跳跳的儿子,嘴角抽搐了好几下。
他瞥了一眼沈明澜,沈明澜脸上的表情同样一言难尽。
大皇子周承衍站在角落里,捂住了脸。
二皇子周承恪则别过头去,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用看也知道他在偷笑。
承煜蹦累了,跑回张天师面前,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问:“老爷爷,你能不能教煜儿那个让水自己动的戏法?”
张天师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声音。什么仙风道骨,什么高人风范,在这一刻碎了个干净。
周昭站起身来,一脚踩灭了地上的几团绿火。
他冷冷地看着张天师:“张天师,你可真是让朕大开眼界。”
张天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陛下恕罪!陛下恕罪!贫道……贫道……”
“你用什么不好,非要用小孩子玩剩下的东西来糊弄朕。”
周昭声音一沉,眼底怒意翻涌,“怎么,演这一出,专程来给朕逗乐子?你把朕当傻子耍呢,信不信朕这就砍了你!”
张天师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角落里,周承衍附耳对周承恪说:“父皇这回是真动怒了。”
周承恪偷偷瞄了一眼周昭的脸色,小声回道:“可不是么,父皇素来仁善,上次宫人不小心烫到他,也只是罚了两个月俸禄。这次居然说要砍人……”
两人对视一眼,识趣地闭了嘴。
沈明澜走到周昭身边,看着跪在地上的张天师,淡淡地说:“陛下,砍了浪费。”
周昭转头看着她。
沈明澜的嘴角微微一弯:“乌拉泊,常年积雪,寸草不生,朝廷一直在往那边发配犯人开荒。这位天师既然喜欢装神弄鬼,不如去乌拉泊开荒。那里没有人烟,他想怎么显灵都行。”
张天师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皇后娘娘开恩!贫道年事已高,去不了乌拉泊——”
“年事已高?”
沈明澜挑了挑眉,“刚才驱邪的时候,天师不是中气十足吗?剑比划得那么好,怎么一去乌拉泊就年事已高了?”
周昭忍不住笑了一声,下令:“把这三个骗子拖下去,明日一早押送去乌拉泊。到了那里,让当地官府给他们分几亩地,种不出庄稼不许回来。”
李福安应了一声,一挥手,几个侍卫进来,把张天师和他的两个弟子拖了出去。
殿里的绿火已经完全熄灭了。
承煜蹲在地上,把白磷罐子盖好,抱在怀里,仰着脸看着父皇母后,奶声奶气地问:“那位老爷爷去哪里了?煜儿还没学会让水自己动的戏法呢。”
周昭弯腰把儿子抱起来:“他干了坏事,父皇让他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将功赎罪,煜儿以后见不到他了。”
承煜揉了揉眼睛:“好吧。”
周昭亲了亲儿子的额头:“很晚了,煜儿困了就回去睡觉吧。”
沈明澜走过来,把承煜从周昭怀里接过去,抱在自己怀里。
承煜搂着母后的脖子,把脸埋在母后的肩窝里,打了个哈欠。
“煜儿困了,煜儿今天干了好多事,好累好累。”
沈明澜拍着他的背,轻声说:“母后抱你回去睡觉。”
承煜闭着眼睛,小嘴嘟囔着:“煜儿要跟父皇母后一起睡……煜儿好久没跟父皇母后一起睡了……”
沈明澜看了周昭一眼,周昭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