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眸直视老者:“黑鸦领与我们素来井水不犯河水!王朔在领都扎根以来,从未觊觎曼顿寸土,甚至数次在领地危机中,间接庇护领都安稳!”
“您为何偏要将他视作眼中钉、肉中刺?步步设局、暗中算计、掀起动乱,非要与他不死不休?!”
面对儿子的质问,奥尔德斯面色冷硬,没有半分动容。
“你不懂?”
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失望,更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凛冽,“卢卡斯,你太过心软,太过短视!你只记得他救过你、护过你,却忘了奥德斯家族百年的荣光与根基!”
“曼顿领都是奥德斯家族世代镇守的基业!王朔崛起太快、势头太猛,一介外来领主,短短时间整合北境、收拢势力、手握精兵、暗藏底牌,他的黑鸦领一日不除,整个曼顿领都便永无真正安稳之日!”
“可恩情是真的!”
卢卡斯陡然提高声调,“当年我带队驻守红杉城,是王朔路过相救,保我性命归乡!若无他,我早已埋骨荒野!”
“受人恩惠,不报已是亏欠,如今反倒恩将仇报、暗中构陷,这是贵族所为?这是奥德斯家族的立身之道?!”
“立身之道?”
奥尔德斯陡然冷笑一声,死死盯住自己的儿子,字字诛心。
“贵族的立身之道,从不是妇人之仁的恩情!是权势!是根基!是世代传承的家族霸权!”
“你以为我为何冒着风险布局动乱、制衡王朔?我从头到尾,只为守住奥德斯家族在曼顿领都的统治权!”
他向前踏出一步,苍老的身躯裹挟着滔天怒火,终于道出这场谋逆布局的最大败笔,也是他心中最深的怒意。
“你以为我为何非要拿下那名斥候?!”
奥尔德斯死死盯着卢卡斯,声音冰冷刺骨:“那人绝对是王朔最信任的斥候,是黑鸦领扎根曼顿的眼线!掌控灰隼,便能拿捏黑鸦领在曼顿的所有暗线、所有布局、所有破绽!”
“他是我手中,唯一能够死死制衡王朔、牵制黑鸦领的底牌!”
“可就是因为你的私心、你的报恩、你的优柔寡断!”
老者的声音陡然沉怒炸裂,压抑已久的怒火彻底爆:“是你暗中放水!是你顾念一己私恩,暗中松动追猎部署,故意给灰隼留出突围生路!你亲手放跑了我们唯一的底牌!”
“任由对方继续展下去,从今往后,王朔在曼顿领都再无牵制,家族再无拿捏黑鸦领的筹码!老夫辛辛苦苦的隐忍布局,被你一时心软,彻底毁于一旦!”
卢卡斯浑身一震,面色瞬间惨白,嘴唇微微颤抖,却无从辩驳。
他沉默良久,眼底的愤怒渐渐褪去,只剩极致的疲惫。
一边是救命之恩、君子道义。
一边是家族百年荣光、世代基业。
是报恩无愧于心,还是守族不惜负义?
父子二人数十年的观念对立、理念割裂、价值观的彻底相悖,在这一刻彻底爆,再无缓冲余地。
烛火依旧摇曳,映着老伯爵冰冷决绝的面容,也映着卢卡斯眼底彻底的茫然与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