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侍卫躬身应诺,快步退到侧殿,片刻之后,捧着一卷叠好的宣纸走了进来,将纸张平铺摊开在书案正中。
白澈伸手,将这张写满密密麻麻字迹的纸,缓缓推到白弘的面前。
纸上列着一长串人名,每一个名字的旁边,都标注着官职、过往履历,还有与东宫的渊源。
有的是昔日东宫旧僚,有的是受过太子恩惠的地方大员,还有一部分是在朝堂之中拥有一定话语权的中层官员。
“这些人,便是我留给你的助力。”
白澈声音低沉。
“他们大多受过东宫的恩泽,或是我一手提拔起来。我会提前暗中与他们通消息,打好招呼。往后你只需寻机会,一一前去联络笼络。待到时机成熟,他们便会联名上奏,向父皇举荐你为新任太子。”
白弘垂眸看向纸上密密麻麻的名单,心中沉甸甸的,一股隐忧涌上心头。他抬眼看向白澈,眉头紧锁,神色满是顾虑:“大哥,这般做,父皇心中会不会心生反感?”
“我刚刚归宗入朝,根基浅薄,本就没有什么朝堂声望。一旦骤然之间,大批官员联名举荐我,父皇何等精明,定然一眼便能看穿,这并非朝臣本心,而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若是因此惹得父皇猜忌,反而会弄巧成拙,害了我,也害了这些官员。”
白澈闻言,唇角浮起一抹冷冽的笑意,眼底尽是了然:“你担心的这点,父皇自然心知肚明。他不仅会看出来,更会清清楚楚明白,这是我这个将死之人,为你铺下的一条路。”
白弘浑身一震,眼中满是惊惶,不由得身子微微前倾:“大哥!你这般谋划,难道就不怕父皇降罪于你?若是父皇震怒,追究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降罪?”
白澈低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悲凉的洒脱,他抬手抚过自己枯瘦的胸膛,咳嗽两声,气息又弱了几分。
“我已是油尽灯枯之人,命都快要保不住了,还会惧怕什么责罚?”
“事到如今,我已是别无退路。我只能拼尽我东宫残存的全部力量,为你扫清前路障碍。所有罪责,所有非议,全部都可以算在我的头上。父皇要罚,便罚我这个将死的储君便是。”
他目光灼灼,紧紧盯住白弘,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你记住,你眼下唯一要做的,便是不计一切代价,夺下东宫之位。莫要辜负亡故的母后,也莫要辜负我这一番苦心。”
望着兄长满眼殷切的期许,望着他不顾自身生死,甘愿以身犯险为自己谋划,白弘喉头哽咽,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滚烫的泪水在眼底打转。
他心中百感交集,有感动,有惶恐,亦有身不由己的沉重。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重重颔,声音带着几分湿润的沙哑:“大哥,我记下了。我定当拼尽全部心力,不负你的嘱托。”
听见弟弟这句承诺,白澈紧绷的神色稍稍松弛下来,微微点了点头。
他伸手指向纸张之上,被朱墨圈出来的几个名字,神色骤然变得严肃:“还有,这几个人,你务必多加提防。”
“他们平日里,表面上对东宫恭顺亲近,时常往来东宫,看上去是我的心腹。可我暗中查探得知,私下之中,他们与南宫贵妃、荆王白海川多有往来,暗藏二心。切莫被他们的表象蒙蔽,不可将心腹之事托付于他们。”
白弘目光落在那几个被圈出的名字上,牢牢记下,郑重应声:“孩儿谨记大哥教诲。”
又叮嘱了几句行事的分寸与注意事项,兄弟二人的谈话方才结束。
白弘起身,对着病弱的兄长深深一拜,辞别之后,转身缓步走出东宫正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