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无亲情,最是无情帝王家。
他与白衍的父子情,止于血脉,薄如蝉翼。
十三年的疏离空白,岂是一朝一夕、几句亏欠便能弥补?他三岁离宫,从未承父皇抚育之恩,从未受深宫庇佑之暖,所谓父子至亲,不过是他多年异乡漂泊的执念念想,是镜花水月的虚幻期盼。
他不敢赌。
不敢赌这凉薄无常的皇家亲情,不敢赌帝王瞬息万变的心思,更不敢赌储位悬空之下,诸王争锋、杀机四伏的深宫棋局。
一旦他在父皇面前流露半分对权势的欲望、半分对储位的觊觎,便会立刻落入帝王猜忌的深渊,成为皇权制衡的眼中钉,成为朝野攻讦的众矢之的。
故而他不求荣华、不求权势、不求封地尊荣,唯独求一桩寻常情爱。
唯有淡泊名利、重情守义、赤诚无争,才能彻底打消帝王的猜忌与戒备,在波谲云诡的深宫之中,保全自身,稳步立足,默默积蓄力量。
大哥力荐他为储君,是手足赤诚,是社稷公心;可他深知,自己根基太浅、势力太薄,骤然登高,只会万劫不复。
眼下,藏锋敛锐、示弱守拙、静待时机,方是唯一万全之道。
心绪既定,白弘眸底沉敛锋芒,恢复了温润恭谨的皇子姿态,步履从容,缓缓转身离去。
与此同时,皇城一隅,荆王府。
庭院清幽雅致,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院中翠竹婆娑、清风穿叶,满室书香清雅,全然是盛世贤王的温润气韵。
正殿书房之内,窗明几净,书香袅袅。
荆王白海川一身月白锦袍,身姿雅润,面容俊朗温和,气质矜贵儒雅,眉眼间带着常年身居高位、处事稳妥的从容笃定。
他端坐书案之前,指尖轻捏一卷古籍,姿态闲适淡然,静静聆听身侧授课先生讲解经义治道。
先生声线平缓,娓娓诵读古籍典章、治国之道,字字规整,满堂清宁。
殿内静谧安然,唯有书页轻响、人声低吟,一派岁月静好、贤王勤学的清雅景象。
忽闻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细碎的脚步声,打破了书房的静谧。
一道侍卫仓促而来,立在殿外廊下,不敢贸然入内,压低声音急促呼喊:“殿下!属下有要事急报!”
授课先生话音骤然一顿,下意识停下讲解,抬眸看向门外,又躬身看向案前的白海川,恭敬道:“殿下,既有要事禀报,臣暂且告退。”
白海川微微颔,神色温润从容,淡淡挥手:“先生自便。”
授课先生收拾典籍,躬身行礼,轻步退出书房,顺手带上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