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太后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情绪,声音剧烈战栗,带着苍老沙哑的哽咽,一字一顿,不敢置信地轻声呢喃:“你……你真的是弘儿?……是当年那个三岁、被人拐走的……我的小弘儿?”
十三年日夜牵挂,十三年日夜忏悔,十三年日夜期盼,她以为此生再也无缘相见,只能带着无尽遗憾与愧疚长眠冷宫,却未曾想,苍天垂怜,竟真的让她等到了孙儿归来的这一日。
白弘跪在地上,感受着祖母指尖的温柔颤抖,那是独属于祖辈的慈爱暖意,温柔细腻,抚平了他半生孤冷。
心底积压多年的委屈、酸涩、怅然尽数翻涌,他重重点头,眼底泛起温热水光,嗓音恳切而坚定:“是我,祖母。孙儿白弘,回来了。时隔十三载,孙儿,终于归家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王太后紧绷半生的心弦骤然断裂。
所有的隐忍、孤寂、自责、思念尽数崩塌,她再也撑不住眼底的泪水,滚烫的泪珠顺着苍老的眼角簌簌滚落,砸落在衣襟之上。
她颤抖着俯身,伸出单薄的双臂,小心翼翼又无比珍重地将跪地的白弘紧紧拥入怀中。
怀抱温暖而孱弱,带着常年孤寂的寒凉,却盛满了最纯粹的祖孙亲情。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王太后将他紧紧搂在怀里,一遍遍哽咽重复,哭声压抑而酸涩。
“我的弘儿,你可算回来了……祖母盼了你十三年,念了你十三年,痛了你十三年啊……”
“这些年,祖母夜夜难眠,日日自责,一闭眼就是你幼时软糯的模样,一想起你流落民间、颠沛流离、无依无靠,祖母这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苍天有眼,终究是让我等到你归家了……”
苍老的哭声低沉沙哑,藏着半生无人知晓的苦楚与悔恨,在寂静空旷的殿中缓缓回荡,悲凉又温情,让人闻之心酸。
立在不远处的白衍,静静看着相拥而泣的祖孙二人,挺拔的身姿微微僵滞,素来冷硬的眉眼悄然松动,眼底翻涌着无人读懂的复杂情绪,有愧疚,有释然,也有难以言说的怅然。
他沉默伫立片刻,终究是缓缓抬步,悄然退出殿外,轻轻合上陈旧的殿门,将一室温情与酸涩尽数隔绝在内。
门外晚风萧瑟,他望着沉沉暮色,低声自语:“朕还有奏折待批,你们祖孙好好叙叙旧。”
话语落定,他转身离去,将这难得的至亲时光,尽数留给阔别十三载的祖孙二人。
殿门紧闭,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纷扰,这座沉寂半生的冷宫,第一次盛满了人间温情。
白弘任由祖母紧紧抱着自己,感受着她身躯的颤抖与泪水的温热,心底所有的疏离与茫然尽数消散。他抬手,轻轻扶住祖母单薄的脊背,无声安抚着这位苦命的老人。
良久,王太后才渐渐收敛哭声,缓缓松开怀抱,抬手细细抚摸着白弘的眉眼、脸颊,目光贪恋地描摹着他的模样,仿佛要将这十三年缺失的时光,尽数弥补回来。
她拉着白弘起身,让他坐在自己身侧,苍老的目光始终不曾离开他分毫,带着无尽的疼惜与自责,缓缓开口,将埋藏深宫十三年、尘封已久的陈年旧事,一一道来。
“弘儿,你定然不知,你幼时走失、被人拐走,从来都不是意外……这一切,都是你祖母的娘家,王家造下的罪孽,是祖母的过错,是祖母对不起你,对不起你母后,更对不起你父皇。”
王太后嗓音沙哑低沉,每一字都带着沉重的自责与悔恨,眼底泪水依旧不断滑落。
白弘端坐一旁,静静聆听,心头微微震颤,屏息静待后续。
“当年,你父皇初登帝位,根基未稳。王氏外戚仗着本宫太后的身份,仗着家族世代积淀的势力,肆意干政,结党营私,嚣张跋扈,朝野上下大半势力皆被王家把控,权倾朝野,野心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