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弘闻言,连忙擦干眼角泪水,俯身凑近,眼神坚定决绝,字字铿锵:“大哥但有任何心愿,只管吩咐!哪怕是刀山火海、赴汤蹈火,小弟必定替大哥完成,万死不辞!”
看着弟弟赤诚真挚、事事护己的模样,白澈眼底漾开一抹欣慰的暖意,轻声叹道:“你自小便是这般心性,懂事体贴,永远护着兄长。幼时父皇罚我,你护我身前;如今我身临绝境,你依旧愿为我奔赴一切。”
温情转瞬即逝,他眸光再度沉凝,神色肃穆凝重,褪去所有温柔,满是朝堂权谋的深沉顾虑。
“弘弟,你要记着,母后一生为父皇嫡后,诞下两儿两女。其余两位姐妹都是女子,偌大皇室六皇子之中,唯有你我二人,是一母同胞的嫡亲手足,血脉最是亲近。”
白弘心头一凛,瞬间听懂了兄长话中深意。
大周当今圣上共育六子,各出自不同嫔妃。二皇子、三皇子、六皇子皆为普通后宫嫔妃所出,母族势弱,本人亦是胸无大志,耽于享乐,不问朝政,无心储位,对东宫根基毫无威胁。
唯独四皇子白海川,与众不同。
其母南宫贵妃,自明德皇后崩逝之后,独宠后宫十数载,执掌六宫权柄,位同副后,势压朝野。
白海川自幼天资聪颖,才思敏捷,文武皆优,年少时锋芒毕露,数次风头盖过体弱多病的太子白澈,深得父皇宠爱器重,朝野之间拥护者众多,是如今朝堂之上,唯一足以撼动东宫储位的滔天威胁。
白澈深深望着弟弟,语声沉重,字字泣血:“母后已逝,南宫贵妃宠冠后宫,四弟盛宠在身,朝野根基日渐稳固。我久病多年,久不临朝,东宫势力日渐衰微,朝野人心浮动。一旦我撒手人寰,东宫虚位,以父皇对南宫贵妃的盛宠、对四弟的偏爱,储君之位,十有八九会落入白海川手中。”
“他心机深沉,野心勃勃,素来忌惮嫡出正统。你归宗之前,我尚且能凭储君之位压制制衡。可我一旦离世,你无根基、无势力、无话语权,孤身立于深宫朝堂,在他眼中,便是最大的眼中钉、肉中刺,来日必定对你百般打压、赶尽杀绝!”
这便是他最后的执念与牵挂。
他不怕身死道消,不怕储位易主,唯独怕他苦等十三年才归来的亲弟弟,孤身陷入皇室权斗漩涡,落得无依无靠、任人宰割的结局。
白弘心神巨震,彻底明白了兄长的深意,眉头紧紧蹙起,心底翻起层层巨浪。
他低声开口,带着几分茫然与忐忑:“可是大哥,我昨日才刚刚归宗认祖,重回朝堂,无根无基,无人扶持,无朝野功绩,无朝臣势力。父皇虽疼我,可我资历浅薄,又如何有资格、有实力去争夺储君之位?”
他知晓自己如今的处境,空有皇子名分、亲王爵位,实则一无所有,与盛宠在身、根基深厚的四皇子相比,云泥之别,毫无胜算。
见他心生退意,白澈紧紧攥住他的手,眼神恳切坚定,带着最后的期许:“不一样的,弘弟,完全不一样。”
“你出身民间,无世家牵绊,无党派纠葛,仅凭一己之力,于偏远州县寒窗苦读,高中金科探花,入朝为官,品性、才学、心性,早已被父皇看在眼里,对你本就格外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