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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9章 复杂（第1页）

一语落地，大明殿内瞬间泛起细碎的异动，无数官员瞳孔微震，纷纷悄然抬，神色惊疑不定，两两对视，满目错愕。

历朝历代，立储皆是帝王乾纲独断、皇室绝密之事，纵然会征询重臣意见，也从未有过将国本大事全然交由百官公议的先例！陛下此举，太过反常，太过出人意料。

百官心中惊疑万千，却无人敢出声质疑，尽数敛了神色，静静聆听圣谕。

白诚目光淡淡扫过众人，继续沉声吩咐：“诸位爱卿可纵观诸子品性、考量诸王才干，择优举荐。三日内，各部官员、京中百官、地方督抚，皆可呈递奏折，陈明己见、举荐贤能。最终朕观朝野公论，择贤而立，定立新储！”

旨意清晰直白，彻底将储位决定权，交到了文武百官手中。

朝会散去，朝野彻底炸开舆论波澜，京中各处皆在议论此事。

所有人都看得出陛下此举暗藏深意，却无人敢擅自揣测帝王心思，只能谨守圣命，开始暗中权衡、考量举荐人选。

纵观当朝成年及适龄的皇子，筛选过后，真正具备争储资格、能被朝野认可的人选，仅有两位。

其一，便是皇次子，晋王白衍。

白衍年近弱冠，正值青春鼎盛、锐意进取之年，自年少时便天资聪颖、慧眼识人、明辨是非。

他不似废太子热衷权柄、钻营党争，素来偏爱潜心理政、体察民情。

年少辅政，便屡次随老臣巡查州县，体察百姓疾苦，熟知地方吏治利弊；朝堂议事，每每能针砭时弊、切中要害，提出的理政之策务实可行；面对朝堂纷争、派系纠葛，始终中立公允、守礼守矩，从不参与党同伐异。

数年以来，西南吏治整顿、江南粮税改革、北方流民安置、京中法度修缮，诸多新政推行，白衍皆有从旁辅佐、献策立功，政绩斐然、有目共睹。

加之生母掌六宫、王氏外戚根基雄厚、朝中重臣拥护，他是此刻朝野之中，呼声最高、根基最稳、优势最盛的储位人选。

其二，便是皇三子，越王白荣。

白荣是孝恭皇后刘静所出的嫡次子，与废太子白盈一母同胞，是大周正统嫡皇子，身份尊贵无双。

他天资绝世、聪慧过人，自幼读书过目不忘，深谙经史之道、精通权谋法理。朝堂之上诸多老臣、饱学之士难以参透的古籍典故、难以决断的繁杂政务、难以梳理的陈年旧案，交到白荣手中，往往能抽丝剥茧、一眼看透核心，迅理清脉络、给出解决方案，智计卓绝，天赋远寻常皇子。

奈何他年岁尚幼，年仅十二，尚未成年，未曾独立理政、未曾巡查地方、无半分朝堂实绩与治世经验。

空有绝世聪慧，却无历练根基、无朝堂威望、无理政功绩，纵然身份尊贵、天资卓绝，也难以担得起储君监国、执掌社稷的重任。

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朝野百官心中皆是通透明白，越王白荣输在年纪太小、资历太浅、不堪重任，唯有晋王白衍，年纪适宜、才干出众、品性端正、政绩累累，是唯一合适的储君人选。

三日之间，京中六部九卿、文武百官，外加各州府地方督抚的举荐奏折，如雪片一般源源不断送入皇宫、堆入御书房。

白诚逐一翻阅阅览，结果不出他所料。

数百份举荐奏折之中，七成官员皆联名或单独举荐晋王白衍，言辞恳切，盛赞其贤德、才干、心性、功绩，直言其为储君不二之选；仅有寥寥数份奏折，念及孝恭皇后贤德、顾及嫡脉正统，委婉举荐越王白荣，却也皆在奏折中注明其年纪幼小、尚需历练，暂不可立储。

朝野公论，大势所趋，人心所向，尽数归于晋王白衍。

满朝文武、天下官吏，无人不认为，此番储位已定，白衍登顶东宫，已是板上钉钉、毫无悬念之事。

可唯有端坐御书房的白诚，看着满桌堆积如山的举荐奏折，面色沉静如水，眼底无半分欣喜，唯有深沉的审视与静待。

百官皆以为这是帝王顺水推舟、成全贤能的旨意，唯有他自己清楚，这只是一场专门为白衍设下的棋局，一场关乎心性、格局、野心的终极考验。

朝野万众归心、储位唾手可得，这份极致的荣耀与权柄，最是能看透人心、照见本性。

他静待着，静待那位呼声震天、势压朝野的晋王，在这场盛大的追捧与推举之中，交出自己最真实的答卷。

是守拙藏锋、谦逊自省、敬畏君父、静待圣裁？还是恃势骄纵、暗蓄野心、志得意满、急欲登顶？

晋王府内暖意融融，满堂熏着清甜的白檀香，内室软榻之上，锦缎襁褓裹着方才降生不足半日的小小婴孩，眉眼尚未长开，粉雕玉琢一团，正是晋王白衍与侧妃南宫灵诞下的嫡长女，定名白鸾。

满府上下皆围着这位新封的小郡主忙碌，侍女轻摇绣着鸾鸟纹样的拨浪鼓，乳母小心翼翼托着襁褓哄逗，晋王妃周薇端坐一旁，亲手调配温软的蜜酪，预备给产后体虚的南宫灵补身。

南宫灵侧卧锦被之中，面色尚带着生产过后的苍白，望着怀中安稳沉睡的女儿，眼底尽是柔婉笑意。

白衍一身月白锦袍，褪去平日朝堂之上沉稳肃穆的模样，指尖轻轻碰了碰襁褓里女儿细软的胎，眉眼间是难得卸下重担的温和笑意。连日来朝野上下举荐奏折如潮水涌入皇宫，他心底并非毫无波澜，只是府中新添爱女，他暂且将储位之事压在心底，一心陪着妻女，暂避外界汹涌的议论。

“殿下，小郡主眉眼生得像灵妹妹，日后定是个灵秀通透的姑娘。”

周薇柔声开口，递过一方温热帕子，语气柔和。

“灵妹妹身子亏空，今日好生静养，府中诸事自有我打理，不必劳心。”

白衍颔，目光落在南宫灵身上，温声道：“辛苦你了，往后府中一切供给尽数优先于你与鸾儿，不必委屈分毫。”

南宫灵浅浅一笑，轻声回话：“能为殿下诞下骨肉，是妾身福气，何来辛苦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