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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6章 废储风波二（第1页）

彼时的白盈，正独坐东宫正殿，凝神静候暗卫归来的消息，心中揣着翻盘的希冀，一遍遍畅想夺得密信、逆转绝境的图景。他屏退左右宫人，独坐烛火之下，眼底藏着蛰伏多日的野心与筹谋，自以为胜券在握，只需静待佳音，便可摆脱废储命运，重掌大局。

可亲信仓皇传回的行动失败、暗卫尽数被擒的消息，如九天惊雷轰然炸响，瞬间击碎了他所有的美梦与侥幸。

那一刻，东宫殿内的烛火轻轻摇曳，映得白盈面色惨白如纸。

方才胸中翻涌的狂喜与笃定瞬间消散殆尽，尽数被刺骨的寒凉吞没。

他浑身僵硬，指尖瞬间冰凉，心底所有的希冀、筹谋、翻盘的底气，在这一刻轰然崩塌，碎得彻底。

一股极致的绝望与慌乱，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肺。

白盈僵立良久，喉间紧，连呼吸都带着彻骨的寒意。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失败意味着什么。

此前，他纵容党羽、渎职乱政，引西南巨贪大案，祸乱朝纲，已然罪证确凿，惹得朝野哗然、百官弹劾。

父皇迟迟未下废储旨意，不过是念及数十年父子情分，顾念孝恭皇后新丧，心怀恻隐，暂且隐忍权衡，留给他最后一丝改过自省的余地。

可今夜这场铤而走险的私闯宫禁之举，彻底打碎了所有余地。

他身为被禁足自省的储君，不知悔改、不知敬畏，暗中调动私卫，在国丧期间私闯皇城中枢禁地，觊觎御书房机要，此举已然不是简单的失德渎职，更是心怀叵测、图谋不轨、藐视君权、僭越礼制的重罪！

白盈心中无比清明，这一次失败，彻底坐实了自己野心不死、罔顾国法、不知悔改的罪名。

父皇本就因西南贪腐案对他彻底失望，因皇后离世满心悲恸，如今再添一桩私闯宫禁、暗蓄势力、意图谋逆的重罪，废黜太子的心意只会坚如磐石，再无半分转圜的可能。

无尽的悔恨与惶恐席卷心头，压得他几乎窒息。

他颓然落座，双目空洞，往日桀骜张扬、傲骨凌人的气势荡然无存，只剩满心的颓败与绝望。

他早知帝王心性冷硬、皇权不容挑衅，却依旧被储位执念冲昏头脑，心存侥幸，妄图逆天改命，最终亲手将自己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后山帝陵，烟雨微凉，丧礼肃穆盛大。

白诚一身素色龙袍，伫立皇后陵前，目送梓宫入葬，眼底盛满半生别离的哀恸与孤寂。半生青梅竹马，三十余载帝后相守，贤妻撒手人寰，留他独坐万里江山，心底的苍凉无人可诉。

正当他沉浸在丧妻之痛中，难以自拔之际，刑部加急密信送至陵前，递入帝王手中。

白诚抬手展开密折，一字一句细细阅览，面容随着字句流转，渐渐覆上一层凛冽寒霜。

密折中详尽陈述了东宫暗卫深夜私闯长生殿、觊觎御书房、被禁军当场擒获的全部经过，桩桩件件，清晰确凿，无可辩驳。

阅罢全篇，一股滔天怒火骤然从胸腔迸，瞬间冲散了大半哀思。

龙颜震怒，周身气场骤然沉冷，周遭肃穆的丧礼氛围瞬间凝滞，周遭文武百官无人敢抬头仰视帝王神色。

执掌大周江山十余载，他一生制衡朝野、严明法度，从未对子女过分苛责，纵使白盈犯下滔天大错，酿成西南贪腐巨案，他依旧顾念嫡子情分、皇后恩情，未曾即刻下旨废储，只是将其禁足自省，心中尚且存留一丝期许，盼他能幡然醒悟、静心悔过，留存几分储君底线与人心良知。

可如今看来，一切皆是他痴心妄想。

国丧未毕，结妻子尸骨未寒、尚未入土为安，他深陷丧妻剧痛、满心悲恸之际，自己悉心教养二十余年的嫡子，不思守丧尽孝、不思认罪悔过，反而野心不死、私欲熏心，暗中培植私党、调动暗卫，铤而走险私闯宫禁，窥探中枢机要，妄图借母后遗信博弈皇权、操控朝局！

这般不知孝道、不知敬畏、不知法度、野心滔天的行径，彻底耗尽了白诚心中最后一丝父子情分与包容期许。

极致的盛怒过后，是彻骨的寒凉与无尽的失望。

白诚紧握密折，指节泛白，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暴怒，而是源于心底彻彻底底的心死。

他看着陵前肃穆的松柏，眼底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孤寂与怅然。

盛怒稍歇，无尽的思念骤然涌上心头。

他不由自主想起了长眠于此的孝恭皇后刘静。

若是她还在，若是那个温柔宽厚、贤德通透、一生顾全大局的女子还陪在他身侧，定然会苦心规劝子嗣迷途知返，定会百般约束、悉心教导，绝不会让白盈走到今日这般悖逆国法、胆大妄为、无可救药的地步。

半生以来，朝堂风雨、皇子争储、朝野纷争，皆是刘静陪在他身侧，为他安抚后宫、调和矛盾、规劝子嗣、分忧朝堂。她一生恭俭温良，心怀社稷、疼爱幼子，纵使知晓儿子犯下大错，依旧在遗言中权衡江山与亲情，只求保全其子性命，仁厚至此，令人动容。

可她半生操劳、半生忧心，最终忧思成疾、油尽灯枯，撒手离去。她倾尽半生心血护佑的唯一嫡子，终究辜负了她的苦心、辜负了她的包容、辜负了她用性命换来的一线生机。

白诚立于陵前，晚风拂动素色龙袍，满身沧桑悲凉。

家国重担压于一身，丧妻之痛、逆子之伤、江山之忧，层层叠叠压在心头，无人分担、无人宽慰。

若是刘静尚在，他便不至于孤身一人面对这般朝堂乱象、这般亲子悖逆的寒心结局。

一念至此，帝王心底的怅然与悲痛，远方才的盛怒。

良久，白诚压下翻涌的心绪，收敛所有哀思与怒意，神色恢复帝王独有的清冷威严、铁面无私。

储君失德至此，屡犯国法、不知悔改、祸乱朝纲、心存逆谋，早已不堪储位、难承大周万里江山。

他当机立断，即刻下旨，命百官随驾即刻返程回宫，终止剩余丧礼仪式，即刻召开御前朝会，彻查东宫罪责，当众定夺储位废立大事。

銮驾启程，疾驰回宫。一路车马颠簸，帝王面色始终冰冷沉寂，无半分神情松动，废储之心已然坚如铁石，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銮驾抵宫，暮色深沉，皇城依旧素缟遍野，哀气未消。

白诚未曾片刻歇息，径直驾临大明殿，传召文武百官即刻入朝议事。

紧急旨意传遍三省六部，满朝文武不敢耽搁，连夜奔赴大殿，心中皆隐隐预感，今夜必有惊天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