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漾就坐在她对面,谈及此,她眼里是藏不住的欣赏与钦佩。
这样的神情她不陌生,几年前谈师生恋时,男生看她的眼神很相似,双眼泛着光,眼底的喜欢溢于言表。
尚柔将目光转向她,问:“你知道‘鬼亦’吗?”
如雷贯耳的名字,书漾轻点了下头:“知道。”
十六岁年少成名,十八岁在国家美术馆举办个展,一幅画就能卖出百万,如今是香格纳画廊最年轻的一线签约画家。
从事美术相关行业的,没有不认识他的人。
“我觉得我男朋友就是下一个鬼亦。”
听到这句话,书漾本以为这是一句鼓励式的调侃。
但尚柔神情认真,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眼里满是对男友的骄傲和信任。
看来他们很相爱。
她有短暂的失神。
与大部分小孩一样,她从小接受的是打压式教育,画出满意的画作、拿到有含金量的奖项、外界对她的赞誉如潮水般涌来时,父母一句“别骄傲,还得继续努力”
,就能轻易击碎她的自信。
高一时,书漾曾经去过鬼亦的个人画展,回来后父亲第一句话是:“看看别人,再看看你。”
她气得整整一周没跟他说话。
选择动画专业,一方面是自己从小的梦想,另一方面,也是对父母寄予厚望的抵抗。
她偏偏就不想成为父母想让她成为的人,乖顺懂事的好孩子被打碎傲骨后,偷偷长出了一身反骨。
书漾恍惚间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如果当年也有人对她说了这句话,她会不会不这么固执,撞碎南墙也不回头。
只是作为艺术家来说,没人愿意成为别人的替代品,哪怕只是一个类比。
但林青寂并没有扫兴,他笑了起来,接话:“好啊,到时候你来做我经纪人?”
尚柔点头:“你给我发工资吗?”
林青寂只是笑。
书漾看清了两人之间无形的默契,此时的她坐在他们对面实属多余。
她不露声色地从椅子上起身:“我该走了。”
尚柔仰着头问:“离得远不远啊?你怎么去?”
“还好,我坐公交。”
话音刚落,尚柔立即碰了碰林青寂的手臂:“你不是也要回去?这么热的天,送送她。”
书漾摆摆手拒绝:“不用不用,车站离得也不远。”
“我送你吧。”
林青寂拿上钥匙起身,“不用客气,我还想拜托你多照顾照顾她。”
“哪里,都是互相照顾。”
她实在想不到一个生活经验匮乏的人怎么照顾别人。
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林青寂径直走到门口,站在门外等她。
书漾还是觉得不太合适,又不是熟人,又不是单身,上别人男朋友的车算怎么个事。
她走了几步后回过头,见沙发上的尚柔还在对她笑,眨了眨眼:“怎么啦?”
书漾眼前忽然浮现出几条波浪线。
这姑娘。
心真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