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事?”
张居正正色道:“冯公公可知,这般债务最后都要转嫁到黎民百姓头上!”
冯保被张居正骤然提高的声调惊得一颤,茶盖碰出清脆声响。
他放下茶盏,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蟒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扯出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张阁老这是要学海瑞上《治安疏》?咱家倒想起个趣事。”
“万历元年清理驿递,您那道《查参驿递疏》里说裁撤冗员可岁省银二十万两,可去年光是从通州往宣府运军粮,就因驿马不足耽误了三日。”
他忽然前倾身子,声音压得又轻又缓:
“您说这省下的二十万两,够不够补苗员外那样被贪官逼得倾家荡产的商贾?”
“要咱家说,这官吏债就像这茶水,阁老非要把它泼个干净,可那些候补官员难不成喝西北风上任?”
张居正猛地攥紧手中《帝鉴图说》,忽然起身推开轩窗,指着国子监方向
“冯公公这是要跟本阁讲《盐铁论》?桑弘羊当年说民不益赋而国用饶,结果如何?”
“那些寒门举子等着铨选,难道就靠借西门庆的银子钱来润笔?”
“润笔?”
冯保突然尖声笑起来。
“您那位门生王篆去年补了杭州通判,三千两可是走的老奴这条门路!”
他欣赏着对方骤然苍白的脸色,慢悠悠补了句:
“说起来,这王通判的岳父,不正是被西门庆坑害的花子虚那般人物?”
窗外惊雷炸响,暴雨如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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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居正被冯保的笑声刺得耳膜生疼但他突然转身扯出个极淡的笑纹。
“冯公公倒是提醒了本阁。”
“王通判那三千两冰敬,可是用三锭刻着内承运库字样的金元宝兑的?”
话音未落,冯保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张居正俯身拾起滚落的茶盏盖:
“巧得很,昨日南京守备太监呈来的密揭里,正提到某位镇守太监私熔宫金……”
“更巧的是,通政司刚收到扬州盐商的状子,说某位司礼监秉笔的侄儿,竟用宫制金锭放印子钱!”
冯保蟒袍下的膝盖微微发颤,却强撑着冷笑:
“张阁老莫要血口喷人!”
“血口?”
张居正忽然从袖中抽出一卷黄绫。
“冯邦宁前日在赌坊押输的田契,背面可是盖着您掌印的关防!”
“需要本阁念诵《大明律》内官交结外臣条款么?”
暴雨狂涌入窗,打湿了冯保绣着蟒纹的衣摆。
张居正却缓步走到他面前,声音轻得似飘雨:
“皇上刚让司礼监拟旨,要查嘉靖朝以来所有官吏债案卷。”
冯保终于瘫坐在蒲团上,茶盏滚落浸湿了蟒袍。
【待到根基稳固,西门庆又悟出新道理:没有权力守护的财富,终是镜花水月。】
【他耗费重金打通关节,给当朝太师送上厚礼。】
【蔡京见礼单丰厚,大笔一挥便封他做山东提刑所理刑副千户,官居五品。】
【可叹宋慈一生验尸断案,着书立说,终其不过六品。】
【而西门庆害人无数,却轻松跻身提刑官。】
【可谓是三千白银换青衫,百具冤骨不抵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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