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口中慌张地喊着自己唯一信任的亲人,声嘶力竭的呼喊声回荡在夜色里,传出去的回音又从四面八方回弹到他身上,像是看不见的黑暗里,有千千万万的他,在喊着千千万万的姥姥。
佘野大脑一片空白,喊得喉咙沙哑,渐渐不出声。
嘴里铁锈味袭来,肺疼得快要炸开。
脚底下不知道绊到了什么东西,他一个痛呼往前扑去,重重摔在了地上。
电筒脱手,不知道滚到了哪里,闪了两下,彻底黑了。
佘野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趴在地上起不来,睁大了眼睛也看不到任何东西,瞎了似的,迟钝地听到自己惊恐的喘息,以及一点破了音的哭声。
“姥姥……”
“咔嚓。”
有什么东西在身后响了。
他猛地回头。
不远处有一点微弱的绿光。
萤火虫?
人在完全黑暗的情况下,就和趋光性的虫子一样,佘野抓住这一点光,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往光走去。
走了几步,那光不见了。
随即,一颗绿光在另一个方向亮起。佘野刚要过去,又一颗绿色的光芒亮起,一颗,又一颗,成百只地铺开在佘野面前,大大小小,有远有近,密密麻麻的像一堵墙。
他听到呼噜声,低低的,嘶哑声,像是邻居家那只会追着过路人咬的狗,但不是狗,比狗的声音还要可怕,掺杂着水往下滴的滴答声。仿佛,这些东西在看着他,流口水。
佘野头皮麻,潮海般的恐惧调动起他的四肢神经,逼得他不管不顾地往反方向跑。
身后的声音不远不近地缀着他,他已经怕到喊都喊不出来,腿也软了,身上的痛也顾不上,就在他又一次倒下的瞬间,他想,他今天大概要死在这里了。
早知道,就听姥姥的话了。
摔倒的那一瞬间,他失去了意识。
也许晕了一秒钟,也许晕了很久,再次听到水声,他骤然睁开了眼睛。
能看到东西了。
天上升起一轮皎洁的圆月,月光正照在他晕倒的的这一方区域。
自己迎面倒在泥泞的地上,脸上和衣服都沾满了泥土,他的面前两米远的地方,有一个深不见底的野水潭,水面绿到黑。
水声就是从这里传来。
意识清醒后,佘野想起之前生的事情,唰地扭头往后看,没有东西在追他。
摸摸自己,胳膊在,腿也在,心还在跳。
他没死。
劫后余生,喉咙中的渴意烧上来,他想起身往水潭走,还没站起,使用过度的腿一软,无力磕在了地上。
他站不起来。
用胳膊撑着自己的身体,他缓缓往前爬,爬到水潭边上,不管这水干不干净,咕咚咕咚把脸埋在里面喝了几大口。
解了渴,一擦下巴上的水,佘野打量起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