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的凌晨,大约是寅时三刻,整座基地市都沉在最深的睡梦里。
海风停了,树叶不动,连远处码头上的狗都懒得叫一声。
月亮被一层薄云遮住,只漏下几缕清冷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城墙的轮廓。
就在这片万籁俱寂之中,一道青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城墙东南角的阴影里。
青竹依然是那身青袍,沿着城墙内侧的阶梯快步而上。
最后,他停在了城墙东南角的一座不起眼的烽火台下。
这座烽火台看起来与其他几座并无区别,青砖垒砌,檐角长着几簇枯草,像是几十年没有人打理过。
但青竹蹲下身,伸手在烽火台底座第三层砖石的缝隙中摸索了片刻,指尖触到一个微不可察的凹陷。
他轻轻一按,一声极轻的机关响动,一块砖石无声地向内缩了进去,露出一个巴掌大的暗格。
暗格中静静躺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晶石,通体透明,内部流转着淡粉色的光纹,像是一颗被凝固的心脏,在有节奏地缓缓跳动。
这便是整座基地市大阵的阵眼核心。
狐仙使将它藏在这里,以烽火台的砖石掩盖气息,又施加了三层封印,自以为万无一失。
但她没有想到,青竹亲眼看着她布下这座大阵的每一个步骤。
他是来协助她的,所以她信任他。
青竹蹲在暗格前,望着那枚缓缓跳动的粉色晶石,沉默了片刻。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伸出右手,食指的指尖缓缓探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青色骨刺。
他用那根骨刺在晶石的表面轻轻刻下了一道纹路。
那道纹路极浅,浅到如果不凑近了仔细看,根本不会现它的存在。
但在刻下的那一瞬间,晶石内部的粉色光纹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扰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的律动。
青竹收回手指,指尖的骨刺也悄然缩回。
他合上暗格的盖子,将砖石推回原位,站起身,拍了拍袍角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站在烽火台下,最后看了一眼那块严丝合缝的青砖,然后转过身,沿着来路悄无声息地离去。
青竹离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城墙上又响起一阵脚步声。
这次来得不急不缓,却带着一丝虚浮。
狐仙使的身影出现在烽火台下,她今夜未着白袍,只披了一件素色的斗篷,狐尾垂在身后,毛色在月光下泛着黯淡的银白。
她的脸色不太好,眼角微红,连那双平日灵动的狐目,此刻也像是蒙了一层薄雾。
操控“九妖幻狐大阵”
三日有余,她的修为已经从伪神级初期跌到了精英级巅峰。
一身通天彻地的修为,如今只剩个零头,但她没有怨言。
这座大阵,本就是她压箱底的本事。
“九妖幻狐大阵”
,顾名思义,以幻术为骨,以妖力为血。
寻常人踏入阵中,所见所闻皆非真实,五感皆被颠倒,便是伪神级后期的强者来了,一时半刻也休想破阵。
而这阵眼之中所嵌的那枚晶石,更非凡物。
那是一枚「危险」编号o31的遗物,据说是某位上古大妖坐化后留下的一缕残魂,被封入晶石之中,以秘法炼制成阵眼。
有它在,大阵的根基便稳如磐石,莫说伪神级后期,便是来了一位货真价实的将神级,想破此阵,也得先问过那缕残魂答不答应。
狐仙使蹲下身,伸手在烽火台底座第三层砖石的缝隙中摸索了片刻。
指尖触到那道微不可察的凹陷时,她顿了一下。
她轻轻一按,机关响动,砖石缩入,暗格敞开。
那枚晶石安然躺在其中,淡粉色的光纹一圈一圈地流转着,温润如初。
狐仙使仔细端详了片刻,又探出神识细细扫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松了口气,将暗格合上。
她站起身,拢了拢斗篷,望着远处那片被月光染成银灰色的海面,低声自语了一句:“但愿是我想多了。”
她转过身,沿着城墙缓步离去,身影在月光下渐行渐远,最终融入了夜色之中。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指尖触碰到砖石的前一刻,那道细如牛毛的青色刻痕,已经悄然隐入了晶石的深处,像是沉入水底的一粒沙,再无踪迹可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