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重,但很稳,像是一根绳子在悬崖边及时拽住了他。
幻曜辰猛地转过头,站在他身边的是一位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医生,四十岁上下,戴着细框眼镜,胸前的口袋里插着一支笔和一个小手电筒。
他的目光平静而温和,带着一种见惯了生离死别的沉稳。
他松开幻曜辰的手腕,朝走廊的方向偏了一下头,低声说:“你是老人的家属吧?我是她的主治医生,姓周。有些情况我需要跟你单独说一下。”
他说完,转身朝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走去,步伐不快不慢,留给了幻曜辰一个跟上来的余地。
幻曜辰站在原地,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那个依然望着窗外出神的老人,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跟上了周医生的脚步。
幻曜辰跟着周医生走进走廊尽头那间狭小的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把转椅,墙角立着一个铁皮文件柜,桌面上摊着几份病历和一台屏幕已经老化黄的电脑。
周医生在转椅上坐下,指了指对面那张折叠椅,示意幻曜辰也坐。
幻曜辰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
周医生没有急着开口,他先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双手交握搁在桌面上,目光平视着幻曜辰,语气尽量放得温和:“我先跟你说明一下你奶奶目前的情况。”
他翻开桌上的一份病历,指尖点在某一行的记录上。
“她头部受到撞击,ct显示有轻微的颅内血肿,目前已经做了引流处理,血肿在消退,生命体征稳定,没有生命危险,这是好消息。”
他顿了顿,合上病历。
“但撞击造成了一定程度的逆行性遗忘。通俗地说,她丢失了记忆。至于这些记忆是否能恢复,什么时候恢复,恢复到什么程度,医学上没有办法给出确切的答案。有可能几天后就慢慢想起来,也有可能……”
他停顿了一下,换了一种更委婉的说法。
“可能需要很长时间。”
幻曜辰坐在折叠椅上,低着头,盯着自己膝盖上那块已经干涸的暗色污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问道:“那她还记得我吗?”
周医生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从她目前的反应来看,她对你的名字有模糊的印象,但暂时无法将名字和你这个人对应起来。这种情况在逆行性遗忘中比较常见,情感记忆往往比事实记忆留存得更久一些。她可能不记得你是谁,但看到你的时候,她的潜意识里可能会有一种熟悉感和安全感。”
“所以,你多在她面前出现,多跟她说说话,对她的恢复有帮助。”
幻曜辰没有立刻回答,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慢慢攥紧又松开,反复了几次,然后他抬起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那我需要做什么?”
周医生看着他,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到幻曜辰面前:“这是目前允许的探视时间和注意事项。你先看看,有问题随时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