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应迟喝多了。从前他在酒桌上总是八风不动,像个老练的猎手捕捉别人的情绪和有用的信息。
可今天他说得太多了。多到连方又谨都没听过的话,没勇气听的话,他都想要在酒桌上说出来。
他是真的喝多了。
李应迟沉默下来,眼睫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刚才说了什么?不记得了。
酒劲上涌仿佛只是一瞬间的事,无形的潮水将他灭顶,将他与周遭的世界隔离。他的头脑发胀,发懵,周围好像很多人,都在说着什么,他听不清。
酒气熏蒸之下,手上被水母咬过的伤口有点微微发痒。
怎么回事,不是说只是暂时性夜盲吗?难道毒素对酒精有什么催化作用?
他没有余力思考,他对身边的人说:“小谨,我困了。”
方又谨深深吸了一口气,等到手腕不再颤抖,才轻轻抚上他的背,凑到他耳边温声道:“困了就睡,你在这乖乖等我一下,我把他们送走就来带你回房间。”
李应迟点点头,老老实实把头靠在椅背上。方又谨怕他会冷,把自己的西装外套搭在他身上,然后起身向喝得东倒西歪的挪威人告罪,宣告今天的晚餐结束。
“极光!极光怎么办?今天极光指数很高呢,见到极光的概率很大!”
有个挪威人嘴上嘟囔,还惦记着说过要带他们追极光的事。
极光行程注定告吹。这一群走路都走不稳的人,别说追极光了,上车都费劲。方又谨花了好大劲才将他们一个一个都送上车,回到餐厅一看,李应迟却已经不在座位上。
*
李应迟披着西装外套,摇摇晃晃来到房间门前。他在身上胡乱摸了摸,想找房卡,西装外套有点小,他费了点劲才在口袋里摸到房卡。
“滴——”
房卡刷在门锁上,没有反应。
李应迟又刷了几下,还是没有反应。
他脑子一片混沌,摸着墙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下一扇门前,刷了一下房卡。
“滴——叮。”
这次刷开了。
原来是走错了。
李应迟推门进去,屋内一片漆黑。
“砰。”
门在身后自动关上。李应迟眨了眨眼,什么都看不到。他的眼前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对了,房卡,插上房卡就会亮了。可是手中的房卡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他摸了摸身后的门,企图打开,可是却打不开。
李应迟有点累了,也有点困了。他不知道是因为水母还是因为酒精,导致他的大脑难以运转。眼前的黑暗黑得没有一点光亮,他有点茫然和无措,但更多的是无所谓。
无所谓,先睡觉吧。
反正方又谨在。
李应迟靠着门睡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只是一瞬。
有人在搬动他的身体。
李应迟艰难地睁开眼睛,却发现睁不睁开都一样,眼前只有一片漆黑。
他脑中一片空茫,一动不动地任人搬动。
这是在哪?这个人是谁?他隐约记得……他好像喝醉了?
黑暗中,身边人紧贴着他,双手抱着他的腰,费力把他往里搬。
这个人呼吸粗重,皮肤滚烫,身上……有熟悉的香味。
是沐浴露的味道。在家时,他和方又谨一起用的那款沐浴露的味道。
李应迟混沌的脑子里终于闪过一丝恍然,原来是方又谨,原来他回家了。
当然是方又谨啊。除了他男朋友还会有谁在他喝醉之后照顾他。
李应迟心安理得地把全身的重量压在这个人的身上,然后就听这个人闷哼一声……摔跤了。
两个人狼狈摔在地上,李应迟其实没摔痛,他正好压在这个人身上,这个人才会摔痛,可他还是恶人先告状:“你摔我。”
十分不满,十分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