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弃疾听完后,“嗯”
了一声,他并未起身,只是将冻得有些发僵的手伸到炭盆上,不紧不慢地烤了烤。
火光映照在他刚毅的脸上,明暗交错。
“做得很细致。”
辛弃疾的声音平静无波,“嘱咐好兄弟们,打探消息前,万万不可大意,先找好藏身之处,千万别被他们发现了!”
他接着站起身,走到悬挂的舆图前,手指划过黑水泊的地形,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这些草原部落的骑兵即便放弃前嫌联合起来,也是貌合神离,各怀鬼胎。”
“咱们义军若是直接对付这样一群乌合之众,强攻自然也能轻松拿下。”
“但如今对他们行疲兵之策,只是为了冬季我军与之交战时,能少些伤亡罢了。”
“让他们在雪地里多冻几日,冻僵了手脚,到时候咱们冲锋起来,也少些阻力。”
阿剌兀思剔吉忽里站在一旁,看着辛弃疾那从容不迫、算无遗策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佩。
他上前一步,由衷地说道,“元帅英明!以最小代价换取最大胜利,此乃上兵伐谋之道。”
随后,辛弃疾转过身,唤来帐外的亲卫,沉声吩咐道,“传令李铁枪,后日改从东边进军,李将军性子急躁刚烈,正好执行假意进军,能让那些细作更加相信。”
“咱们到时候只对外宣称分兵多路,中军从狼居川冰河道钻进去。”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才能让他们更加无所适从,摸不清我军的佯攻的主攻方向。”
阿剌兀思剔吉忽里听到这里,心中虽已明了八九分,但仍有一丝疑虑。
他犹疑地问道:“元帅,若是。。。若是他们不再轻信这些假消息后,选择按兵不动,不肯去埋伏了呢?”
“哈哈。。。”
辛弃疾闻言,忽然朗声大笑起来,他瞥了阿剌兀思剔吉忽里一眼,目光中带着洞悉一切的睿智,“他们就算不信,也得被迫一块行动起来。”
见阿剌兀思剔吉忽里面露不解,辛弃疾走到他面前,语气中透着对人性的精准把握,
“只要是部落根基在行军路线之上的部落不敢赌咱们一定不去进攻,那么这些部落就会相信,而其余各部便不敢偷懒。不然,这草原部落联盟当场就要解散。”
他负手而立,语气淡然却直指人心,“这些草原人,其实最怕的不是义军,而是‘别的部落躲过去了,我却要挨刀了’的攀比心理。”
“他们可以忍受寒冷,可以忍受饥饿,但绝对无法忍受自己的部落在联盟中吃亏。”
“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只要这个念头一冒,就算雪再深、风再大,涉及到危害他们部落的自身利益之时,也不得不爬起来,勒马去救他自己的牧场、妻儿。”
“到时候,一两个部落动了,其他部落自然要跟随,这联盟的绳子,就会越勒越紧,直到他们自己把自己勒死在雪原上。”
阿剌兀思剔吉忽里听完,浑身一震,他终于是彻底明白了辛弃疾的深远谋略。
这不仅仅是一场军事上的诱敌深入,更是一场针对草原部落心理防线的致命绞杀。
他再次深深一揖,眼中满是臣服之色:“元帅洞若观火,末将。。。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