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军大营内,几盏昏黄的牛油灯在帐中摇曳,灯影被风扯得忽长忽短。
帐中叫不出名字来的几名义军裨将正围着沙盘低声商议,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西出懿州”
、“三路齐发”
、“半月为期”
。
经过义军将帅的秘密下令,这些相似的情形,正发生在义军大营各个角落。
顺理成章的,这些话语也就顺着漫天呼啸的雪幕,像是长了翅膀的信鸽,精准地往营门内外送。
风雪不仅穿透了刺骨的严寒,也狠狠地扎进了草原各部落那根紧绷的神经中。
义军营门外往东北大约五十步,一棵枯死的老树歪斜在雪地里,枝干如同被抽干了血肉的骨架,在风雪中发出细碎的呻吟声。
树后,两匹未卸鞍的瘦马正缩着脖子,马蹄不安地刨着冻硬的雪壳,发出“咔嚓、咔嚓”
的闷响。
马背上的两个人紧贴树干,几乎不约而同地将整个人都缩进了老旧羊皮袄里。
其中一人,是乃蛮部安插在义军中的细作,名叫骨力赤。
他生得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典型的乃蛮部牧人长相,混入这支以北方流民为主的义军队伍中倒也不显突兀。
另一人,则是塔塔尔部派来的,名唤忽察儿,身材矮壮,双手粗糙如树皮——那是他打小就在马背上握缰绳磨出来的。
两人裹着厚重的老旧羊皮袄,内里的皮板子硬得像铁甲,可风还是顺着针眼大的缝隙往骨头缝里钻。
他们的鼻尖冻得发紫,胡须上结了一层白霜,呼出的每一口热气刚离开嘴唇便瞬间被寒风撕碎。
另一处帐中又传来一阵压低的交谈声。
骨力赤和忽察儿屏住呼吸,将每一个字都像吞咽硬铁块般,一字一字地咽进肚里。
那“西出懿州”
、“三路齐发”
八个字,如同烧红的铁钉,狠狠地钉进了两人的耳膜之中。
骨力赤的手指早已被冻得通红麻木,指尖几乎失去知觉,可他仍死死攥着那匹瘦弱的战马缰绳,手臂不住的打着颤。
他侧过头,嘴唇几乎贴到了忽察儿的耳廓,声音低得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我没有听错吧。。。半月之内。。。义军这伙人就真要动手了?”
忽察儿没有立刻回答。
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那口唾沫像是带着冰碴子,一路滑进胃里。
他的眼底在疯狂跳动——不是风刮的,而是心在砰砰直跳。
半晌,等他稍微稳定了心神,他才用几乎气音般的声音说道:“没错,我也听到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在混入义军的这些时日里,辛弃疾元帅的奇袭之能咱们可是都见识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