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散去,百官鱼贯而出。
深秋的太阳斜斜照在宫道上,把两排朱紫官袍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道暂时被同一根绳子拴住的刀。
汤思退与张说、李衡、方师尹等人走在一处,脸色都不算好看。
“某都不顾自己性命提及了太祖往事,也还是没让官家即刻召回辛弃疾。”
张说低声抱怨着,“官家终究还是给了他调兵的余地。真要是战事不顺,辛弃疾全军压过来,再立平西夏大功,那可就真的尾大不掉了。”
汤思退捋着胡须,眼神阴鸷,脚步却没停:“急什么。”
“旨意是‘许杨存中临机决断’,而不是‘命辛弃疾火驰援’。”
“杨存中是什么人?是太上皇心腹,当年他即便再敬重那岳飞,不还是听从朝廷旨意,亲自监斩岳飞三人?”
“他可一直是禁军统帅,是太上皇都最后信任之人,他也不会平白无故的愿意把功劳让给义军。”
方师尹立刻会意,点头道:“汤相所言极是。”
“我回头便密信一封给杨存中,暗示他督促李显忠尽快进兵,争取在义军赶到之前就击退西夏。”
“只要仗打赢了,功劳就是禁军的,是朝廷的,而绝对不会是义军的。到时候再让官家召辛弃疾回京受封,就名正言顺,辛弃疾连推辞的由头都没有。”
李衡也颔:“不错。只要战事胜,辛弃疾便再也没有了领兵的理由。”
“到时候封赏已下,他只能奉旨回京。”
四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秋风卷着落叶从他们脚边滚过,没人多看一眼。
另一边,虞允文、史浩、汪应辰、王淮、杨倓并肩而行,神色依旧凝重。
“官家终究还是存了猜忌之心啊。”
汪应辰叹了口气,“明明调辛弃疾全军夹击是前线取胜的上策,偏偏要顾虑封赏、顾虑流言,非要留着后手。”
史浩微微地摇头,佛珠在指间缓缓地转动:“官家也有官家的难处。”
“太上皇那边还盯着呢,如今辛元帅已经功高震主,再让元帅平定西夏的话,少不了德寿宫那位坐不住要出来给官家吹耳边风的。”
“好在这次也没有强硬召回来,还留了临机决断的转圜余地。就看辛元帅那边怎么应对,也看杨存中元帅顾不顾全大局了。”
“杨存中元帅那边。。。”
虞允文皱了皱眉,
“他素来谨慎,又只听朝廷,只听太上皇,只听官家的,未必肯主动让义军分功。”
“我也得写封信,跟他说清利弊——真要是败了,他这个总领官第一个担责。”
“真想要胜,有义军帮忙,也总比拖着入冬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