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官家暂缓召回在前线的辛弃疾元帅的旨意被主和派李衡以近乎自爆的方式,让官家重新考虑,并且陷入了不可避免的猜忌之中,
主战派右相虞允文自然是坐不住了,踏班出列,袍袖一振,声如洪钟,
“官家,臣听诸位同僚方才所言,多囿于轻敌无备。”
“臣身任枢机,于此事另有方略,恳请官家许臣一陈鄙见。”
赵昚知他向来持重,闻言神色一肃,身子微微前倾,抬手虚扶道,
“爱卿乃朕之股肱,素有谋略,有何匡弼,不必拘礼。有何可教朕,但讲无妨。”
虞允文对赵昚一揖到底,并未直身,只将腰弯得更深了些,沉声道:“臣,遵旨。”
言罢方缓缓直脊,目光已从御座收回,落向殿中众臣,声线一转,如金石掷地——
“官家,汤相言封赏规制,言民间舆论,臣以为皆可缓图。”
“唯独前线兵事,半分缓不得!”
“《孙子兵法》有云:‘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朝廷岂能因封赏之虚名,而误我大宋之军国大事?”
他转向汤思退,目光郑重,语声铿锵,
“汤相等人提到李显忠将军昔日曾大破西夏,此乃事实。”
“然,‘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古往今来,常胜将军又能有几人?”
“君不见,昔年三国关云长水淹七军,威震华夏,中原震动,曹操都要议迁都以避其锋,然,你我皆知,关羽转头便败走麦城,身异处;”
“再论前秦苻坚,拥兵百万、投鞭断流,号称天下无敌,却终究未逃脱晋人之手,兵败淝水,国破身亡。”
“这战场上的事,瞬息万变,岂能拿几十年前的旧功劳,赌今日的胜负?”
“官家,这不是持重,而是轻敌之举!”
“更何况,李显忠将军如今年已至花甲之年,久在后方主持宫中宿卫,已是许久未亲临战阵。”
“昔日八百破二十万,是以身许国之勇,是置之死地之势,是西夏人轻敌无备之果。”
“时移世易,如今西夏人早摸透了他的打法,铁鹞子换了新甲,撞令郎练了新阵,还分三路来诱我前线分兵——这是算准了我们要‘稳妥’取胜,要轻敌深入!”
“若是以前日之功,断今日之胜,无异于刻舟求剑!”
虞允文又转向知阁门事兼枢密副都承旨张说,语气锐利却不失分寸,
“张枢密同出朝廷之枢密院,当知《吴子》所言:‘凡兵战之场,立尸之地,必死则生,幸生则死。’”
“更应当知‘未虑胜,先虑败’的道理。”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何况是西夏二十余万虎狼之师?”
“如今我们坐在朝堂庙算着兵力够用,可万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