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赵昚的眉头只是微微地蹙着,神色还算平静,似在消化“西夏犯边”
的信息以及对之后华夏一统的影响。
可读着读着,他的脸色便一点一点的阴沉下去,指尖越收越紧,竟把绢帛的边角都捏出了深深的褶皱痕迹。
读到“丰州、云内州、东胜州等与西夏接壤之地相继陷落”
时,他的身子猛地一震。
赵昚抬眼望向殿外,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疑之色,随即又被浓重的凝重与怒意所取代。
他握着奏疏的手指逐渐的用力,指腹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紫之色。
阶下百官屏息凝神,看着官家从平静到凝重,再从凝重到大惊失色,一颗心也都跟着提了起来。
所有人都清楚,能让官家失态成这样,必然是前线出了天大的乱子。
汤思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手心都冒了冷汗。
张说嘴唇微微翕动,嘴里喃喃着“怎么会这样”
。
李衡皱着眉,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方才进献祥瑞时引经据典的底气,此刻已是荡然无存。
虞允文则眼神一凛,身子又往前站了半步,指节攥得白。
因为他之前就已经想到西夏方面可能不会老老实实的看着他们大宋接收原金国的土地。
但近些时日以来,朝堂之上只报喜不报忧,官家与太上皇也只对祥瑞感兴趣,若是贸然谏言西夏可能有变,反而会惹怒了正在喜悦兴头上的帝王。
故而他只是与枢密院众位同僚来回推演了几番,确保做好了应对西夏之突情况的准备后,也就作罢。
御座之上,赵昚反反复复的把奏疏看了两遍,才缓缓地抬起头,脸上血色都褪了几分。
他沉默了片刻,才沉声对身旁内侍道:“念。当众念,大声念出来,让众卿家好好听听!”
当值的内侍躬身领旨,接过奏疏,展开来,用尖细却清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宣读起来,
“臣杨存中昧死顿,奏报官家:臣前次奏疏已禀明,金国国主完颜雍率宗室百官军民百姓纳土归降,心意甚诚,并无反复。”
“臣奉旨总领北方金国上下接收事宜,率军抵达前线之后,已与李显忠将军、刘珙将军等人汇合。”
“臣已分遣将士吏员前往诸州府接收城池、安抚百姓、清点府库。”
“原金国各路州县亦望风归附,局面本渐趋平稳。”
“然万万未曾料到,西夏新任国主李仁友趁我大军忙于接纳金国归降、导致北线兵力分散之际,悍然撕毁盟约,遣大将嵬名令公等将率军逾二十万,分三路突然东进。”
“一路越过大漠,接连攻陷我大宋已接收的丰州、云内州、东胜州三处边城。”
“西夏骑兵来去如风,沿途劫掠府库、裹挟百姓,兵锋直指大同府方向。”
“其二路自盐州、宥州出塞,暗度阴山南麓,突袭我新收之天德军、河清军等地,守军猝不及防,营垒尽毁,粮道为之断绝,河西震动。”
“其三路则假作互市之民,混入麟州、府州境,夜举火为号,引主力破关而入,连下宁边州、武州等新附之地,前锋已抵岢岚军界,距河东腹地不过数舍之遥。”
“臣所部共计两万余精锐,多分驻各州接收城池,仓促间难以集结。”
“大同以西,千里之地,处处烽烟,情势实乃危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