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构的语气缓缓,思绪悠长,“辛弃疾此子,当真是千古奇才,胆识冠绝古今,竟敢孤身独闯中都虎狼巢穴。”
“纵容身处万军环绕、危局绝境,还能凭借一己孤胆、三寸之舌,说动整个金廷君臣俯,令完颜雍举国纳土、削帝称臣。”
“此人竟能终结南北百多年的战火,数代对峙,这般胆识、智谋、魄力、功绩,当真是古今罕见,无人能及呀。”
他微微地一顿,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紫檀榻沿,节奏缓慢、心事沉沉,似是想起了上天赐予他的那位神将,却被他亲手终结。
想到这里,他眼底的赞许渐渐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审慎与忌惮,
“更难得的,也更令人心惊的是,他此刻只怕是手握十数万忠义义军了吧,而且坐拥北疆民心所向。”
“其自身身处金国覆灭、朝堂崩塌、权力真空的中都腹地,手握滔天兵权、掌控万里疆土,坐拥五代藩镇以来从未有过的裂土之机。”
“可他却能抵住这千古未有之权力诱惑,没有趁机让金国臣服于他,割据北疆,自立为王,裂土分疆。”
“反倒是力劝完颜雍归宋纳土,将这万里沃土、偌大的基业尽数拱手归还我赵氏大宋。”
“单就这份忠名,看似冠绝古今,天下无双。”
赵昚闻言,心底也是由衷的感慨,眼底满是赞许与敬重,坦诚的附和道,
“辛元帅一身孤胆,赤胆忠心,勇毅果决,公私分明,确实是我大宋百年难遇的社稷忠臣,千古义士。”
“他身陷绝境而不改家国本心,手握滔天兵权而不生半分私念,心怀天下、摒弃私欲,竭力促成山河光复、南北一统,实属千古难得、万世可嘉。”
“若他果真有异心,早在山东、河北甚至于河南大捷之时,义军当时已势头无两,自然便可拥兵自重、割据一方,何必隐忍至今,鞠躬尽瘁为国效力?”
赵眘的话音刚落,赵构周身温和恬淡的气息却骤然间尽数收敛。
他的神色陡然肃穆冷峻、沉凝威严,眼底所有的欣慰、感慨尽数褪去,只剩历经半生朝堂诡诈,苗刘兵变,权臣擅权的深沉多疑与极致审慎。
赵宋皇室自开国以来,便忌惮武将权重、藩镇割据,历经两百年以来,早已是刻入骨髓的戒备,在此刻尽数显露。
他缓缓地开口,语调低沉厚重、字字警醒、句句诛心,当众吟诵出那誉满天下的识人警句,道破世间人心真伪、世事虚实,
“眘儿,你且牢记,‘试玉要烧三日满,辨材须待七年期。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
随着这几句古诗的缓缓落音,殿内温暖恬淡的氛围瞬间凝滞,肃穆凝重,一股无形的深宫威压悄然间笼罩了整座殿宇。
赵构的目光沉沉,锐利如炬,紧紧地盯着赵昚,他的语气郑重恳切,直击要害,
“眘儿,古人有云,当警惕之!你要谨记,大忠似奸,大奸似忠!”
“古往今来,世间忠臣奸佞、君子小人,往往最是虚实难辨、真伪难分,这般例子比比皆是、数不胜数!”
“且人心最是善变,权欲最是蚀骨,世间从无一成不变的忠心,唯有亘古不变的利害!”
“辛弃疾此番孤身劝降、举国归宋,看似舍己为公、忠贞不二,为大宋立下万古不世之功,名震天下、流芳百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