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构的话语继续着,“我大宋仅有八百里加急、金字牌递传之术,无瞬息通讯之技、无飞骑直达之便。”
“一道诏令往返南北,动辄耗时数十日。”
“前线灭金战机稍纵即逝、转瞬即空,若凡事拘泥朝堂规制,静待中枢诏令,层层往复报批,只会贻误军机、断送战局、坐失灭金良机!”
“三将一腔热血、心怀家国、赤诚报国,眼见合围中都、一战灭金、终结靖康国耻的千古良机已至,”
“必然是不愿坐视战机流逝、北伐功败垂成。”
“故而临机决断,选择主动驰援,想要合力破敌。”
“三人虽行事激进、略有逾矩,却全然是为国担当、心系社稷、顾全大局之人,绝非藐视军纪、心怀异志、肆意妄为!”
“恐怕主战派还会搬出更关键的一点,那就是三人行事之后,并未隐瞒规避、欺瞒朝堂。”
“反而第一时间上疏自陈、坦诚缘由,主动向朝廷讲明率军去支援辛元帅,勇于担责、坦荡赤诚,其情可悯、其行可恕,绝不可按违制之罪论处!”
“届时恐怕他们还会援引前番旧例,强力辩驳主和派的双标之论,譬如以虞允文去年采石矶大捷为铁证!”
“当时金兵在金主完颜亮的率领下,举国南下。”
“其时江防全线崩坏,社稷倾覆在即,大宋危在旦夕,虞允文本非前线主帅,无任何调兵授权,无朝廷诏令,只是做为朝廷派去前线犒劳大军的大臣。”
“然而他却能在主帅逃跑之后,毅然临危受命、自主整军、调度兵马、逆势破敌,挽大宋于既倒、扶社稷于将倾!”
“若按今日主和派死守的严苛军纪、刻板规制、法理教条,当年虞允文擅自调兵、自主战事,岂非亦是违制乱军、擅专兵权、罪无可赦?”
“何以今日虞允文能稳居宰辅,被尊为社稷肱骨,大宋贤相、中兴功臣?”
赵构的语气趋于平缓淡然,却道尽大宋朝堂两百年来最真实的派系本质以及人心趋利的规律,
“眘儿,你需彻底看透,朝堂臣子从无一成不变的立场,亘古不变的论调。”
“大势变,则人心变;人心变,则论调变;论调变,则策略变。”
“此番主和派会愈的激进强硬,死守国法,其缘由就是为了维护文臣制衡武将的百年格局,稳固自身派系的话语权。”
“而主战派的刻意软化、变通说理、援引旧例,则是为了保全北伐大局,留住前线良将,延续自身主战国策。”
“趋利避害、顺势而变,是朝堂臣子的本能,亦是你身为帝王必须看透的人心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