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昚听到太上皇的问话,忽然一怔,他以前有过不解,也有过猜测,有几刻心中似乎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接着却又理不清头绪。
此刻他满心茫然,对着太上皇轻轻地摇了摇头,眼底是深深的不解。
他自幼便知晓自己是太祖后裔,得立储登基乃是祖上荫泽、社稷机缘,却从未真正研究明白,太上皇择立自己的真正的帝王算计。
赵构缓缓地抬起手来,拂过赵眘袖间的尘埃。
他的眼底似乎极快地掠过了他这一生风雨的沧桑与冷厉。
他缓缓的回溯过往,道尽深埋十数年的朝堂秘辛,
“想当初,汴梁城破,二帝被执,屈辱北上,为我大宋社稷,朕只得于南京应天登基,仓促间承继大统,却恰逢金国铁骑南下,山河崩塌。”
“朕一路南逃,为避金人兵锋甚至只得被迫漂泊于海上,受尽了颠沛流离之苦。”
“彼时金兵长驱直入,屠戮中原,欺压百姓,我大宋子民饱受凌辱,流离失所。”
“身为大宋帝王,朕无力守土,无力拒敌,终究是背上了那‘逃跑皇帝’的骂名。”
“后来,得大宋社稷庇佑,临安朝堂渐趋稳固,岳元帅北伐小有所成,但金人势大,不依不饶,咄咄逼人!”
“朕只觉不依靠岳元帅会难以为继,依靠,则大宋社稷恐有颠覆之祸患!”
“故而为稳江山、息兵戈、求存续,朕采纳秦桧等人之言,于绍兴十一年冬,忍痛赐死岳飞,与金国屈膝求和、俯称臣。”
“此举换来江南这数十年的安稳,大宋社稷的短暂存续,却也让朕落得一身污名。”
“朝野上下无数臣子暗中心怀不满,天下百姓亦是敢怒不敢言。”
“坊间更是流传出朕乃‘完颜构’的无稽之谈?!朕的帝王声誉、身后之名,几近崩塌。”
“朕执掌天下,需保政权稳固,亦需挽回帝王声誉,留存后世美名。”
“除了安稳朝政、休养生息、展经济、安抚民心之外,改易储君、重塑朝堂格局,便是朕重塑声名,稳固统治的最关键手段。”
“朕择立你这太祖一脉后裔承继大统,外人观之,必然会联想到太祖终、太宗即的故是。”
“朕效仿先祖,要便是为挽回朝野口碑,博取一点学习先祖的贤君美名。”
“但更深层的缘由,便是朕不得不防、不得不制衡的宗室隐患!”
“我太宗一脉宗室,自太宗皇帝即位,在朝野深耕多年,势力盘根错节,声望过盛之人太多,若是放任其持续壮大,反而会引朝堂内乱,动摇我赵氏江山。”
“眘儿,你自幼即得知自己为太祖血脉,故而所知甚少。”
“太宗系宗室重臣,个个根基深厚、威望卓着。”
“眘儿可知,先后继嗣濮王的赵仲湜、赵仲儡,还有当年率先辅佐朕登基的赵士?等人。”
“这些朕的叔伯兄弟,常年执掌宗室事务,典管朝堂礼仪,与朕一样世代深耕朝野,甚至比朕还要德高望重,门生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