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观主战派的所有辩驳、所有坚守、所有拥护,皆有铁证支撑、实绩依托。
有吴璘亲笔书写、八百里加急递来的奏疏为铁证,有辛弃疾率义军浴血北伐、拓土复疆的实打实功绩为支撑。
有辛弃疾完整缜密、环环相扣、胜算十足的大同千里奇谋为依托,桩桩件件皆是白纸黑字、历历在目的既定事实,每一句言辞都落地有声、有理有据。
虚妄空谈,终究是不敌实打实的社稷功绩;未然揣测,终究是压不过落地有声的复疆宏图;私心忌惮,终究是抵不过家国山河的千秋大义。
越来越多的中立大臣暗自颔、心中了然,默默地在心中偏向了主战一派。
主和派反复堆砌的猜忌论调、维稳说辞,在辛弃疾恢弘壮阔的北伐蓝图、实打实的战功实绩面前,愈显得狭隘保守、苍白无力、小题大做、本末倒置。
赵昚端坐龙椅之上,身姿稳如磐石、纹丝不动,静静地俯瞰阶下唇枪舌战、纷争不休的满朝文武。
殿中喧嚣起落、人声鼎沸,声声入耳、清晰可闻,却再也无法搅动他眼底的纷乱、撼动他心中的权衡。
此前萦绕心头的迷茫困惑、猜忌犹疑、两难挣扎,正随着两派群臣的激烈辩驳、虚实对比,如晨雾遇风、冰雪消融,一寸寸的缓缓消散、彻底褪去。
他那双蛰伏在明黄冕旒之下、曾经晦暗纠结的眼眸,一点点的褪去阴霾、扫尽迷雾,变得澄澈通透、锐利清明、坚定无比。
他心底那层层叠叠的迷雾彻底拨开,原本摇摆不定、左右拉扯的决断,如同尘埃落定、水落石出的天平,愈笃定、清晰、无可撼动。
他自登基以来,锐意恢复,深耕朝政,亲历风雨。
前不久刚为岳元帅平反,虽然有太上皇授意,让他借此来收买人心之意,但他早已不是那个初登大宝、稚嫩懵懂、受制于祖制流言、受人摆布的少年帝王了。
这几个月来,历经数次朝堂波诡云谲、权术博弈,以及太上皇的教导,他早已深谙帝王制衡之道、通透治国理政之理,能够精准分清何为虚实、何为利弊、何为私念、何为千秋大义。
他静静复盘着整场论战,细细权衡着两派得失,心底已然通透所有真相。
主和派口中的防患未然、藩镇之祸、天命谶语、万世安稳,翻来覆去皆是无凭无据的臆测空谈。
是朝堂文臣集团忌惮武将功高盖主、打破文武制衡格局、威胁文臣话语权的私心作祟。
是固守百年苟安旧制、畏惧变革进取、不愿打破稳态的保守狭隘。
更是太上皇赵构幕后施压、刻意阻挠北伐大业、维护偏安格局的体面说辞。
他们口中的万世安稳,不过是畏战避世、固步自封、苟且偷安的借口。
是以虚无缥缈的未来隐患,扼杀实打实的山河希望、眼前良机、复土大业。
就算真的需要压制武将,也不应该是现在。
而反观辛弃疾,数月以来北疆浴血、百战余生,守土有功、拓土有责,从无寸土之失、从无败绩之耻,连战连捷、拓土千里,桩桩战功深深镌刻在大宋山河之上、铭记于朝野史册之中。
此番千里宏谋,步步缜密、算无遗策、奇正相生、进退有度,彻底跳出常规兵战桎梏,以全局视野、千秋格局布局中原收复大业,是大宋百年难遇的破局之机,收复故土的曙光近在眼前。
此刻若是偏信流言、盲从猜忌,强行降下金牌、千里召回主帅,便是他自己亲手斩断大宋数年铺垫、倾尽国力打造的北伐战局,葬送天下难求、百年一遇的复国良机,寒尽边关数万浴血将士的赤诚铁血之心。
而留给后世的,只会是大宋又一段自毁长城、轻弃忠良、贻误国运的千古憾事,他本人也将沦为千秋罪人。
赵昚心底豁然开朗、彻底通透,过往数年被赵构灌输、缠绕他的帝王桎梏、血脉猜忌、祖制枷锁、私心顾虑,在此刻终于有了清晰的轻重取舍、明确的利弊权衡。
赵家皇权独尊的祖制需要恪守,朝堂文武制衡的稳态需要维系,帝王权术的制衡之道需要坚守。
可相较于破碎百年、饱受蹂躏的中原山河,相较于流离失所、翘以盼故土归来的中原子民,相较于百年难遇、转瞬即逝的复土机遇,相较于数万将士抛头颅洒热血的赤诚忠魂,一时的权重隐患、未知的朝堂风险、虚无的未来祸患,皆可暂且搁置、不足为惧。
皇权需稳,却不可因稳废功、因私误国;江山需守,却不可因循守旧、畏战弃土;权术需衡,却不可扼杀良将、禁锢进取。
他所亲自体会到的真正的帝王制衡之道,并不是打压功臣、猜忌良将、扼杀锋芒,而是驾驭能臣、借力兴邦、知人善任、成就大业。
殿中喧嚣渐渐褪去、纷争又一次归于沉寂。
群臣见帝王久久默然端坐、神色肃穆,无人再敢多言、无人再敢争辩,纷纷敛声垂、屏息伫立。
方才争执不休、针锋相对的主战、主和两派,各自静立班列、满心忐忑,静静等候帝王最终圣裁,心中皆是七上八下、惴惴不安。
紫宸殿再度落入极致的沉寂,唯有御炉沉香袅袅升腾、薄雾盘旋,细碎暖光透过窗棂洒落,稳稳覆在赵昚肃穆凛然的龙颜之上,衬得帝王威仪深重、不怒自威、气场千钧。
无人知晓,短短半柱香的默然沉寂,这位饱受拉扯、万般纠结的大宋天子,已然完成了一场关乎将帅生死、战局存续、社稷兴衰、王朝国运的终极抉择。
他暂时摒弃了深宫帝王狭隘自私的权术私心,压下了刻在血脉、传承千年的武将猜忌。
暂时顶住了德寿宫太上皇无形的威压、抗衡了满朝主和派的集体非议与层层阻挠。
赵昚缓缓地松开了死死攥紧御案的双手,指间血色慢慢褪去,被木纹深陷挤压的掌心渐渐舒展、松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