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赵构耐心的向他的养子继续传输着帝王心术,
“昚儿,听闻你已赦免李显忠之罪责,重罚邵宏渊,既然如此,不如就率文武百官去将李显忠迎回临安,既能在百姓面前彰显你的仁德,又能让军队归心,借此固守淮河南岸。”
他话锋一转,谈及远在江北的辛弃疾,语气意味深长,
“至于那辛弃疾,其远在江北,手握数万义军,不受临安管束,游离在我大宋朝堂体系之外。”
“此人杀伐果断、智谋无双,北伐之志坚定不移,是一把难得的北伐利刃。”
“你如今朝堂兵败、国力空虚、无力支援,不如暂且放任,保留这一柄江北尖刀,无论其能不能在金国围剿下活过去,对咱们都没有损失。”
“咱们只需待日后朝堂稳固、国库充盈、兵马强盛,再寻时机,重启北伐,一举收复中原。”
“但需注意,如若万一这个辛弃疾真的一直胜利下去,侥幸做大展了起来,则必须要把他狠狠的按下去。”
“不然若是任其裂土分疆就悔之晚矣,必要时可以与金国一起默契的除去这个隐患。”
这番话语,无半分温情脉脉,字字皆是冰冷通透的帝王制衡之术。
没有热血豪情,只有权衡利弊、稳中求存、权谋算计。
赵昚默然垂,良久之后,缓缓松开紧握的双拳,眼底炽热的少年锐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隐忍、沉重与帝王的克制。
他清楚,太上皇所言,皆是残酷至极的朝堂真相。
眼下的他,羽翼未丰、根基不稳,无力扭转颓势,只能暂且妥协、藏锋蛰伏。
殿外风雨渐歇,晚风悄然而至,吹散盛夏燥热,也吹散了宋孝宗心中那一团炽热莽撞的北伐烈火。
年轻的帝王,在这场阴雨与溃败之中,被迫成长,学会了隐忍权衡。
自此之后,朝堂人事剧烈剧变。
枢密使兼宰相张浚,因符离兵败遭朝臣接连弹劾、恶意攻讦,暂时被贬出临安,调离中枢,远赴偏远州府。
沉寂许久、主和求稳的汤思退再度复起,官拜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重掌相权,主和派也顺势重回朝堂核心,声势大涨,碾压了主战一派。
宋孝宗受制于朝堂局势,明知江北有辛元帅在率领义军浴血奋战,有心支援,却终究爱莫能助。
他不敢公然调拨粮草军械、大肆支援义军,唯恐激怒主和派、引朝堂动荡。
只能暗中下密旨,命西线吴拱率领吴家军驻守陕川边境,隐秘囤积粮草兵马。
命李显忠统领水师固守淮泗沿海要道,把控海路向黄河的水路。
他只能以隐秘方式,为辛弃疾的北方义军提供粮草、军械、情报等有限补给,低调驰援,不敢外露分毫。
而在临安皇城,紫宸大殿内,主和派依然不依不饶的想要与金国求和。
微凉的夏风穿堂而过,卷起殿内轻柔帘幔,吹散殿内沉闷浊气,却吹不散满殿紧绷对峙的压抑氛围。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绯色、青色、黑色官袍整齐排布,神色各异,有人面色凝重,有人暗藏算计,有人满腔忠义,大殿气氛肃杀凝滞。
龙椅之上,宋孝宗赵昚端坐正中,面色平淡无波,眸底暗藏深沉思虑,沉默垂眸,静静注视着下方朝臣争执辩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