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用这么熬着,你赶紧好好歇会儿吧。”
她往他怀里深深靠了靠,鼻尖蹭到他带着淡酒气的衣领,那颗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踏踏实实落回了实处。
夜色顺着窗沿往下沉,终于沉到了后半夜的最深处,整栋公寓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最后一点零星的声响也彻底敛了下去。
两人身上攒着的紧绷感,正像涨完又退的潮水,慢悠悠从肩背、指尖往骨子里松。
没睡着多久。
东边的天际刚蒙出一层薄得像纱的浅亮边,楼道里连保洁的推车声都还没响起,门板突然被敲得急促又响亮,“咚咚咚”
的声响在清晨的死寂里撞得人后颈一麻。
“谁啊?大早上敲门。”
陈家俊猛地从床边站起,眼底最后一点睡意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陈副总,是我,刘越禄。”
门外传来那道熟悉的声音,还特意压得又轻又软,正是昨晚连滚带爬从这儿逃出去的人。
“你站在门口等着,别进来。”
陈家俊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层薄冰,下意识用被子把床上的李雅兰盖得更紧。
“好,我不进去,我就在门口站着。”
刘越禄的语气乖顺得反常,半分昨晚酒后失态的疯劲都没剩。
陈家俊穿好衣服,凑到李雅兰耳边:“雅兰,刘越禄在门口,我直接打发他走吧?”
“别,让他进来吧,有些话我得当面跟他说清楚。”
李雅兰轻轻挣开他的手,眼底没了昨夜的慌乱,只剩一片笃定的清明。
“你确定要见他?”
陈家俊皱起眉,生怕她再受半分刺激。
“嗯,我得跟他把话说开,不然我心里这块石头永远落不下去。”
她的手心早不像昨夜那样冰凉发颤。
等李雅兰穿好衣服,陈家俊才沉下声音,对着门外的方向开口:“我马上给你开门,你进来说。”
“我就不往里进了……知道你们刚起,特意绕了两条街买的早饭,热豆浆、脆油条、刚蒸好的大肉包,还冒着白热气呢!”
刘越禄不敢往门边靠近半步,双手提着早饭,一副大献殷勤赔笑脸的模样。
“那你把东西放在门口的公共桌上。”
听到刘越禄说不进来了,陈家俊顿时松了口气。
“哎,好。”
刘越禄嘴上应着,脚步却没挪远,反倒在门口走廊上来回踱起了步。
“你别在门口杵着了,赶紧回去,提前收拾收拾准备上班。”
陈家俊隔着门撂下话,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两秒,没听见半分刘越禄抬脚离开的动静,他没了耐心,又拔高声音补了一句,“别在这儿耗着,我没胃口吃你的东西。”
“陈副总,我还想当面跟雅兰说声对不起。”
刘越禄斗胆说了一句。
“不用了,我已经原谅你了。”
李雅兰隔着门板提高了音量。
“不行,我必须当面说才踏实。”
刘越禄铁了心不肯走。
“那你等一下。”
李雅兰飞快把睡乱的头发拢到脑后,顺手抻了抻身上的外套下摆,确认没有不妥,才跟着陈家俊一起伸手拉开房门。
楼道里静得能听见远处开水房滴水的声音,离全楼同事起床的时间还差着半个多钟头,四下里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实在不好意思,这么早来打扰你们。”
刘越禄头埋得极低,视线只敢落在自己鞋尖上。
“你既然都敲开门了,就别再说这些客套话。”
李雅兰站在陈家俊身侧,语调平得像一潭深水,半分波澜都没露出来。
“我觉得道歉就得赶早,才能显出我是真的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