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看了一眼,抓起电动车钥匙出了门。
酒吧里的灯光很暗,宋玉找到陆锦行的时候,他正趴在桌子上,用脸枕着手臂,面前摆着好几个空杯。手机摔到了地上,屏幕碎得开不了机。
宋玉蹲下身捡起来揣进兜里,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背,“陆哥?”
陆锦行肩膀动了一下,眼皮掀起一点儿,一双醉眸被酒精熏得红红的,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
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梦里,那个内敛害羞少年终于学会了叫他哥。
他倍感欣慰,迷蒙通红的一双眼看着宋玉,笑了笑,“你来了。”
“嗯。”
宋玉应了一声,弯下身架起他的胳膊,把人从椅子上扶起来。
陆锦行两条腿发软,站不稳,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就往宋玉身上栽。
宋玉揽住他的腰,“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陆锦行靠在他肩头,摇了摇头,“我没家。”
他说着声音低下去,“我家在医院,医院不要我了。”
宋玉心里蓦然一酸,他喉咙动了动,没说什么,扶着人往外面走。
陆锦行脚步虚浮,走几步就往下滑一下,宋玉把他往身上拽了拽,一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推开酒吧的玻璃门。
夜风迎面吹来,陆锦行打了个哆嗦,依旧没醒酒。
宋玉的电动车停在路边,他把陆锦行扶到后座坐好,拿起头盔往他头上套。陆锦行的头垂着,软得没骨头似的,宋玉托着他的下巴把头盔扣好,然后自己跨上车。
“搂我的腰。”
他将陆锦行的两只手拉过来,环在自己腰上,“别松手啊。”
陆锦行的手没力气,软塌塌地搭在上面,宋玉没办法,只得一手握着车把,一手按着他的两只手腕,慢慢将车开出去。
城市的喧嚣从耳边掠过,夜风扑在身上,微微凉。
陆锦行发现自己在宋玉电动车上,整个人趴在对方背上的时候,酒刚醒了一半。
意识到自己在哪,在做什么,他整个人都僵了。
宋玉感觉到腰上的手紧了紧,随后压在后背的重量开始慢慢变轻,他偏过头叫了一声,“陆哥?”
陆锦行连忙闭上眼睛。
他没敢动,也没敢说话。
一个三十岁的男人,喝大了,被一个二十三岁的男孩从酒吧捞出来,扶上电动车送回家…
真是太他妈丢人了。
这个时候清醒,他甚至不知道该跟宋玉说些什么,索性就这样闭着眼继续装醉,然后顺理成章地跟着宋玉下车,上楼,被安置到宋玉卧室的床上。
小福跳上来,嗅了嗅陆锦行的脸,被宋玉抬手扒拉开,“小福,别闹。”
陆锦行睁开眼,干涸的嗓子里勉强发出一点声音来,“小宋,我…”
“陆哥,这是我家,你先躺着,我去给你倒杯水。”
宋玉说完,抱着小福出去了。
陆锦行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番,房间不大,没有什么物件,但干干净净的。床单看上去很旧,被洗得发白,弥漫着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
床边的木头柜子上摆着一盆多肉小植物,旁边是一瓶奥美拉唑,还有一瓶倒了的速效救心丸。
陆锦行心口一绞,顿时感到无比难堪。
宋玉比他小这么多,又一身的病,住在这种没有电梯的老破房子里,每天忍着胃疼跑外卖,累了一天,现在却要在这里给他倒水?
陆锦行不想再装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拿过那瓶速效救心丸,掂量一下,大概吃了半瓶。
宋玉端着水进来,目光落在他的手上,“陆哥,你…”
“你吃这个?”
陆锦行晃了晃手里的药瓶。
宋玉将温水递给他,嘟囔着,“我听他们说,这个能预防心脏病,有时候睡得晚胸口闷,吃这个就能好一些。”
他挠了挠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陆锦行将那瓶药攥在手心里,一脸担忧地看着他,“不能再吃了,这不是什么保健品,不是你这个岁数吃的东西,吃多了不仅对你的胃没好处,还可能导致心律失常。”
“噢,知道了。”
宋玉在他床边坐下,把他碎了的手机还给他,“你喝多了,手机摔坏了,我不知道打给谁,也不知道送你去哪,就把你带回来了。”
陆锦行喝了口水,盯着那杯子里摇晃的水面,晃了下神。
他也不知道他能去哪。
他今天跟家里闹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