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球帽的阴影下,目光透露着不可置信,似乎在质问他:“——你疯了?”
也不是没有戏弄的一点私心,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被迫风餐露宿,也算让宁梧报复了徐朝闻那张看了就不爽的大臭脸。
他忍住笑,解释:“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最开始围读的时候,是帮你解析过周潜所处的境况和心理的?他因为时常在街头风餐露宿,对于‘家’的实感,其实是很低的。”
徐朝闻反驳:“他爱在外面睡,我也得跟他一样?”
“你看,你从来没有了解过他,”
宁梧说,“他不是爱,他只是没有办法。”
世上很多事都是没有办法的。
周潜设定出生在农村,家中贫困,还有几个弟弟妹妹要照顾。
他初中出来打工,勤勤恳恳多年,白天在修车店干活,没生意的时候还替人送货搬家,有时连续忙活十几二十小时,连租的房子都没空回。
这时候,就会在这种长凳上凑合几个小时,第二天早早到修车店继续开门工作。
“你要成为他,至少先知道,他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又为生存而付出过多少艰辛。”
如果徐朝闻一直在酒店里好吃好喝被供着,甚至连周潜的疲惫也不愿意去体验哪怕一个晚上,那么周潜的矛盾、痛苦与挣扎对大少爷而言便永远只会是纸张上短短的几行文字,侃侃而谈的一句口号。
“说好的,三天,我让你变成周潜。”
“从现在开始计时吗?”
“从我敲你的房间门口就开始了。”
“如果当时我没开门怎么办?”
“你不会的吧,”
宁梧装可怜,“你忍心看我在你门口前一直等吗?”
他说这话时脸蛋靠在椅背上,黝黑的眼珠子轻轻地颤,含着唇,好像讨巧卖乖地说“拜托拜托”
。
徐朝闻丝毫不留情地反驳:“如果我知道你是想让我睡大街的话,我一定不会开门的。”
宁梧嘴角弯弯地勾起来,左颊露出梨涡:“可我也在陪着你嘛。”
夜色是混着墨色的深蓝,犹如穹顶一般笼罩穗城上空,圆月也被乌云掩映,朦朦胧胧透出半个灰白的碗底来。
宁梧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在长凳的一边。
月色落在他单薄的外衫上,穗城大部分时间很暖和,唯有夜间的风还是带着微凉,他不住埋着脑袋,抱着肩膀,将衣领拉高取暖。
徐朝闻却正好相反,出门为了不被发现,出来时穿了厚卫衣,兜帽拉上脑袋便能当半个枕头,加上外套,臃肿又多余。
他的黑色外套被随意扔在长凳上,宁梧直勾勾盯着,半晌,歪过脑袋问他:“你能借我衣服吗?我有点冷。”
“麻烦,”
徐朝闻道,“你穿了我就不会再穿第二次。”
宁梧才不管那么多,伸手抱住他的外套。他比徐朝闻体型小太多,套在身上能遮住大半屁股,连手指都没办法从衣袖里伸出来,整个人变得肥肥鼓鼓的一大团。
“那今晚就给我吧,大不了我再买一件还你。”
徐朝闻目光看着他,冷不丁生出一种恍然之感。
好像很多年前的某个梦里,在他还没变得恨宁梧不再拍戏前,他许下的愿望就是,希望长大后,能够和宁梧独处一个晚上。
因为电视上接受采访的宁梧鼻子冻得通红,眼睛也湿湿红红的,像染了一层霞光,最后背对镜头,打了个喷嚏。
这样他就能为宁梧披上一件自己的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