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袋里不停传来震动,宁梧摸到手机,按断何晨的语音通话。
对方很快又发来微信消息:【张总手上有很多明年的s级项目,你想拍戏,现在回来还来得及】
【你听我的,我是为你好】
细心打理的刘海早就乱了,垂落下来,遮挡了大部分的视线。
指尖在字符上慢慢地挪,拼出一个“滚”
字。
何晨:【张总脾气好,你赶紧回来道歉,要是真惹恼他,你之后连客串机会都不会有】
何晨:【你还想不想吃这碗饭了?】
屏幕上多了一滴水珠。
指腹沾水以后,拉黑的动作都尝试了许多次才成功。
下一秒,短信发来:【你***的,宁梧,你最好别后悔!以后你跪着求,都不会有戏让你拍,喜欢被雪藏,那就一辈子别出现了】
宁梧真的看不清屏幕了。
更多的水珠,像止不住似的,啪嗒啪嗒落在眼前一方小小的显示屏上。
他用手背捂住双眼,狼狈地靠在墙上喘息。
通往饭店后门的走廊很长,酒劲又上来了。
宁梧单手松了领带,衬衫两颗扣子,露出锁骨透风,一步一步地,扶着墙往外走。
混账。
都是一群混账。
来之前何晨的那通电话,信誓旦旦说有部很适合他的剧本,公司全力为他争取下来了,今晚吃顿饭认个人,让他好好谢谢资方。
于是宁梧翻出快要落灰的正式西装,做了造型,想给对方留个好印象,晚上嘴唇笑得发僵,一杯接一杯的酒下肚,想尽一万句感谢的话。
结果从头到尾就是个鸿门宴。
年近五十的老男人,肚子比吹饱的气球还大,满口黄牙,一身酸臭味,还想对他潜-规则。
要不是懒得再多待一秒,宁梧真想问问这个张总,都这么老了,那东西真的还能有半点用吗?
也想问自己,席上的情形他看不懂吗?公司什么逼样他心里没数吗,就是抱着一丝希望,才会被这种谎言骗上当一次又一次。
他就是太想拍戏了,他有什么错?
今天的酒是张总带来的,后劲很强,是为着专门想把人放晕的。
宁梧垂着脑袋,也没看路,踉跄着往前走,冷不丁与前头来人撞了一下。
脚步后退,又被抓住手腕,茫茫然抬起脑袋,只看到个比自己高约莫一个头的大个子。
黑色卫衣,带着口罩和棒球帽,戴在右耳的无规则几何形耳钉泛闪,眉压眼,冷峻的凶相十分明显。
对方瞳色特殊,比常人更浅点,目光落在自己微敞的领口前,大概是觉得有伤风化,微皱着眉心,透出点锋锐的戾气来。
宁梧眯着眼打量男人。
是不是在哪见过?
转念一想,这家饭店本来就比较私密,不少圈内人都会在这里约饭,圈子就那么大,见过一两面也正常。
“……抱歉啊。”
宁梧拉了拉领子,偏过头。
对方脚步顿了一下,视线掠过他被打湿的睫毛,语气有些冷硬:“要不要帮忙?”
宁梧匆匆回道:“不用。”
他想抽出自己的手,许是喝多了酒,第一下竟有些手软没推开,没等开口问询,男人已经放开了手掌。
肌肤接触的热意渐渐消散,点头表示感谢后,宁梧慢慢越过男人,两道长长的影子在灯光下交错又分离,各自奔向目的地。
*
已入了秋,夜晚的风总是带着凉意。
宁梧戴上口罩,从酒店后门出来慢悠悠到了街头,凉风吹起着额间的碎发,像是扑面而来的薄冰,无端端令他打了个寒战。
怎么就成这样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