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岁月漫长,人心易变,今日的疼惜是真的,来日可能的淡漠,或许也是真的。
没有谁的承诺能抵得过岁月,就像没有人能一直不变一样。
不,除了那两位。
傅琼酥抬头看向高台,皇上正在给皇后整理衣袖。
她是听着母后的传闻长大的,从小时候私下里不被看好的宋姨娘,到如今万人敬仰的瑶后。
自始至终,母后从来都没有变过,就如同父皇的承诺也未曾变过。
既然如此,她是不是可以试着相信夫君,或许他的承诺也经久不变呢?
不远处,又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场景。
七皇子刘祐戾气翻涌,自三皇子冲进来以后,他便一直躁动难遏,数次挣开宫人阻拦,打算亲手杀了他。
在刘祐看来,今日的三皇子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就是他自己办事不力的原因。
但凡当时身子骨争点气,一次性把人解决利索了,刘俊现在应该都转世投胎了!
见幼弟这般,刘青有些无奈,只能死死将他拦在身后,寸步不让。
“六哥你放开我!”
刘祐奋力挣扎,少年的意气是与外表截然不同的刚烈,咬牙切齿,“今日我定要让这贱人好看!”
刘青一本正经的说冷笑话:“不必了,整个大梁没人比你更好看。”
刘祐:“。。。。。。。。。。。”
奋力挣扎的动作一僵,转头看向六哥,怒火卡在胸口不上不下,怎么也想不到这会是一向严肃的六哥说出口的话。
“。。。。。。。。。”
一旁的六皇子妃齐思源轻轻扶额,无奈轻叹。
夫君饮酒过后,又开始不合时宜的活泼了。
但愿明天醒酒以后,他的脸不要太黑。
夜色深沉,星月垂落夜幕,清和殿的灯火依旧通明,人心却已疲惫。
刘靖抬了抬手:“夜深霜重,众人各自归府歇息吧。余下诸事,明日早朝再议。”
话音落罢,他不再多看殿内众人,起身携着宋瑶转身离去。
宫人抬来龙辇,晚风穿廊,卷起衣袂。
宋瑶坐入轿中,行至半途,忽然抬手,挑起一侧轿帘。
夜风微凉,扑面而来,还带着花草的香气。
夜色浓稠如墨,巍峨庄重的清和殿静静伫立在那里。
飞檐翘角,零星灯火,肃穆古老,历经百年风雨,岿然不动。
它就静静矗立在那里百年,看过无数宫宴喧嚣、人心诡谲、生死起落。
往后岁岁年年,它依旧会伫立在此处,看尽王朝更迭、人事浮沉。
往来其间的人,皆是沧海一粟,短暂登场,终被岁月淹没。
宋瑶心绪有些杂乱,静静看着这座宫殿,恢弘且冰冷。
今夜身死的刘嫔,如今已是追封的贤妃。
半生的隐忍苟活,最终以一场惨烈横祸、一条性命,换来了死后的妃位厚葬、入陵体面。
何其可笑,又何其虚妄。
人命真值钱,人命也真不值钱。
还有疯癫绝望、被终身圈禁的刘俊,满心算计、一朝落空的夏穗儿,自责煎熬的傅琼酥,懵懂受惊的善善。。。。。。。。。。
今夜满堂众生,有人殒命,有人沉沦,有人心伤,有人侥幸,轰轰烈烈一场风波,于百年宫殿而言,不过是转瞬即逝的一粒尘埃。
就像眼下的她,看似风光无限,可岁月无情,待到百年之后,她与刘靖,如今日所死去的人一般,终将化作史书上寥寥数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