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只是低沉的冷笑,转瞬便化作撕心裂肺的大笑。
是被按压在地、动弹不得的刘俊。
他笑中带泣,字字皆是戾气:“若是早知道五弟的嫡女藏在那辆马车上,本王定送她一程!”
刘俊私心里不愿意称呼刘立为太子。
太子,这两个字是扎在他心头十数年的刺。
只要喊出这两个字,就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他不过是个落魄庶子,是永远匍匐在嫡脉脚下的失败者,渺小、卑微、一无是处。
所以他从不认什么储君尊卑,只认长幼次序。
刘立是嫡子又如何?身居储位又如何?
论年岁,他是兄长,刘立永远是他的五弟!
临了临了,他是一点都不愿意伪装了,也没有那个必要隐忍了。
听见刘俊的话,一直神色淡漠的刘靖,这才微微蹙起了眉心。
宋瑶则是默默抬起手,认认真真堵住了耳朵,嫌弃道:
“笑得可真难听。”
话音落,她又认真补了一句人身攻击:“人丑,笑得还难听。”
太子刘立见状,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抓住时机,从席位上起身。
“父皇,三哥御前谋逆,亲手弑母,如今更是扬言要残害稚子,可见其心性歹毒!恳请父皇秉公处置,以正纲纪,以安人心!”
铿锵恳切,是身为储君的端正,也是为人父的怒火。
殿中一众宗室见状,纷纷紧随其后,躬身附和。
“恳请陛下赐毒酒,处以死罪,正皇家律法,绝世间悖逆之风!”
满殿皆是请死之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三皇子身上,无人在注意下方跪着的夏穗儿。
夏穗儿先是松了一口气,却又心有不甘,她甚至渺小到随随便便就可以被忽略掉。
若是如今下面跪的人是皇后,他们也会这么忽视她吗?
夏穗儿趁机往殿门口看了看,心中盼望着小郡主已经苏醒了。孩子比较好哄,只要说珍珠离不开她,说不定就能哄得小郡主为她免罪。
就在这众口一词、皆求赐死的局面之下,刘靖忽然松开蹙起的眉头,似乎是在悲悯仁慈。
“三皇子悖逆犯上、恶行滔天,的确罪无可恕。”
他先是给此事定下了性质,随即话锋微转。
“但他终究是朕骨血相连的亲子。朕身居帝位,执掌生杀,可终是不忍对亲子如此残忍。”
此言一出,宋瑶默默转过了头。
啧,又要开始演了吗?
若是他们能去到现代生活,刘靖就算什么都不会,当影帝也能养活她了。
怎么都饿不死额,宋瑶突然觉得好有安全感。
宋瑶是有安全感了,但旁人可就心里突突了。
众人纷纷抬头,面露诧异,谁也没想到,一向不喜三皇子的陛下,竟然会心生恻隐,想要饶恕这弑母逆子。
刘靖目光淡淡,落下最终处置:“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便终身圈禁于皇陵幽院,不得出、不得见人,余生独居幽寒,为刘嫔思过赎罪吧。”
此言一出,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对味了。
这才对嘛,活着比死了还要可怕,这才像陛下的处事风格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