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静得可怕,唯有医者低低的低语、药炉翻滚的轻响。
片刻之后,众人终于得出定论——
疫病侵体,高热突发。
并非外感风寒,寻常暑热,是实打实的时疫入体。
太医心底清楚根源,却不敢高声言语,只私下禀报皇上。
皇上连日昼夜不眠,外控京城疫乱,内整全园防戒,心系万民、挂怀中宫,心力层层耗竭,气血大亏,身中正气虚空。
边疆辗转而来的疫毒本没有这么凶险,可偏偏皇上体虚神疲,外邪趁虚而入,这才发病迅猛。
而皇后安居内殿,日日被护在最稳妥的方寸之地,作息安稳、心境无忧、体质康健,正气充盈。
故而虽与皇上日日接触,却并未被波及,安然无恙。
说白了,是皇上这段时间过于劳累了,这次给了疫毒可乘之机。
刘靖昏昏沉沉之际,强撑着残存的清明,下了死令,彻底封锁消息。
他染疫一事,禁传、禁议、禁外泄半分。
风声绝不许踏出园墙一步。
另外,让潘雁将军带着皇后名下的凤卫军,先将园子围起来,若他真有什么不测,局势也能掌握在她手里。
以及最重要的。。。。。。。不许告诉皇后真相。
只说他是连日劳累引发的寻常发热,小病一场,休养两日便好,不必她惊惧、忧心。
刘靖从来舍不得让宋瑶分担风雨,此刻病重缠身,最先惦记的,也依旧是她。
偏殿迅速彻底封禁,门窗紧闭,外围侍卫层层驻守,半步不许闲人靠近。
殿内艾草、苍术尽数点燃,青白烟火袅袅升腾,绕梁不散。
刺鼻苦涩的药烟顺着晚风丝丝缕缕飘向内殿,缠在空气里,压得人胸口发紧,喘不过气。
宋瑶终究还是一步步挪到了偏殿门口。
朱红殿门紧闭,隔绝了里外两重天地。
里面是他沉卧病榻、药石缠身,外面是她心慌难安。
她望着那扇肃穆紧闭的殿门,喉咙发紧,轻声开口:“我要进去看他。”
守门侍卫垂首跪地,无人敢动,无人敢放行。
李进德快步上前,语气百般委婉,小心翼翼安抚:“娘娘万万不可。皇上只是劳累低热,不过是小小风寒,殿内药气重、风露凉,怕冲撞了娘娘龙凤贵体,皇上特意吩咐,不许您近身。您先回内殿歇息,待皇上好转,即刻便去看您。”
“风寒?”
宋瑶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很轻。
若是寻常风寒,何至于封殿锁门、烟火绕梁、隔绝内外?
若是寻常小病,何至于不许她近身,连一面都不肯让她见?
一定是骗她的。
过往岁岁年年,但凡她有半点头疼脑热、风寒小恙,哪怕只是夜里稍稍咳嗽两声,刘靖都会在她身边。
他夜夜将她拥在怀中,亲手喂药、亲手拭汗、亲手抚她发烫的额头,寸步不离守着她。
熬到深夜也不肯歇息,恨不得替她受所有病痛。
若是他真的只是寻常风寒,怎么可能避她如洪水猛兽?
他怎么可能忍得住不见她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