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杨远清打来的,说宋清欢病逝了。
杨守业握着话筒,手在抖。
他让我连夜备车,去金陵。
到了杨家,他把杨远清叫进书房,门关得死死的。
我在外面,听见里头传来压抑的争吵声,还有东西摔碎的声音。
很久之后,杨守业出来了,脸色灰白。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让我开车,去京都。
那天夜里,我们赶到赵家,高门大院,朱漆大门紧闭。
杨守业让我在车里等着,自己下了车,走到大门前,跪下了。
那年他六十多岁了,跪在赵家门口的水泥地上,背佝偻着。
我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眼眶涩。
后来赵家来了人,把杨守业扶了进去。
我在外面等了一夜,天快亮时他出来了,走路有些不稳。
我扶他上车,他靠在后座,闭着眼,很久才说:“走吧。”
我不知道里面生了什么。
但我知道,杨家以后不会那么顺了。
宋清欢下葬后不久,杨远清就把薛玲荣接进了门。
薛家是生意上的伙伴,薛玲荣年轻,漂亮,也厉害。
她进门后,杨家的气氛彻底变了。
孩子们怕她,佣人怕她,连杨远清有时也让着她。
杨守业回了沪市,再不提去金陵的事。
他只是时常坐在书房里,对着窗台上那盆文竹呆,一坐就是半天。
梦想集团越做越大,在香港上了市,股价一路飙升。
媒体都说杨远清是商业奇才,是时代弄潮儿。
杨家风光无限,门庭若市。
可我看得清楚,杨家的家风。
那个杨守业守了一辈子的“修身齐家,正道而行”
——早就没了。
但树大遮阴。
杨守业有时会叹气,说只要梦想集团还在,这些孩子总有一口饭吃。
他说得没错,可他不知道,有些人要的不是一口饭,是全部。
——
一九九五年,帆少爷回来了。
那个三岁时被拐走、失踪了九年的孩子,自己找回来了。
我在沪市老宅第一次见到他。
又黑又瘦,像根竹竿,站在院子里,低着头,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
老爷站在书房窗户前,看了他很久。
那天晚上,杨守业把我叫到书房,问:“福伯,你看那孩子怎么样?”
我想了想,说:“话少,眼睛亮。”
杨守业点点头,没再说话。
后来听说,杨帆在金陵过得不好。
薛玲荣刻薄他,杨旭欺负他,连家里的佣人都敢给他脸色看。
这些事传到沪市,杨守业听了,只是叹气,不说话。
再后来,听说帆少爷跟家里闹翻了,闹得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