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站在客厅里,平静地宣布:以后她就是你妈。
我不理解。
不理解一个昨天在葬礼上痛哭流涕的人,为什么转头就让我喊别人妈。
我站在楼梯上,看着父亲,看着那个女人,看着那个男孩。
他们站在客厅中间,像一张全家福。
而我和杨静姝,就这么站到了画面之外。
那天晚上。
我坐在自己房间里,把母亲的照片从相框里取出来,看了很久。
照片上的母亲笑着,眼睛弯弯的,嘴角有浅浅的梨涡。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脸,玻璃面又凉又滑。
然后我把照片锁进了抽屉。
我没有哭,因为哭没有用。
母亲已经死了,弟弟找不到了,父亲领了别的女人进门。
从今往后,这个家没有人会护着我和妹妹,也没有人会替我做主。
我要学的是怎么活下去。
找到弟弟,照顾好妹妹。
——
一个月后,警察来家里,说杨帆彻底找不到了。
我听警察说完,然后转过身,上楼收拾行李。
第二天,我带着妹妹杨静姝,坐上了去京都的火车。
我要去找赵家,找外祖父,让他们替母亲主持公道,让他们把那个女人赶出杨家。
但京都太大了。
小时候虽然跟着父亲来过几趟赵家,但都有司机,我不知道赵家在哪。
后来我们迷路了,被公安送回了家。
回家的火车上,静姝蜷在座椅上睡着了。
我看着那张跟母亲有七分像的脸,心里升起了恨。
我告诉自己,杨静怡,你要记住今天。
记住那个对母亲无动于衷的赵家,记住那个抢走你母亲位置的女人。
记住那个辜负了你母亲的男人。
你要记住,然后活下去。
回了金陵那个不属于我们的家后。
薛玲荣表面对我们客客气气的,但那客气里带着距离,带着提防。
父亲对我们越来越冷淡,偶尔问一句功课,点点头,然后转头去关心杨旭。
杨旭很调皮,三天两头闯祸,但并不妨碍父亲对他的宠爱。
他经常带着杨旭出席各种场合,逢人便说这是我儿子,语气里全是骄傲。
我有时站在旁边,像个透明人。
十五岁那年暑假,我进梦想集团实习。
每天早上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比谁都努力,比谁都拼命。
因为我知道,如果不拼命,这个家永远不会属于我。
我是女儿,但不是儿子。
性别之差,却是天和地的区别对待。
有一天晚上加班到很晚,我走出公司大门,看见父亲的专车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父亲牵着杨旭的手走出来。
杨旭手里举着一个冰淇淋,笑得一脸灿烂。
父亲弯下腰,把杨旭抱起来,上了车。
车子从我面前开过去,车窗没有摇下来,父亲没有看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