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帆最后一句话落地后。
整个听证会现场的气氛仿佛都变了。
像古琴的第七根弦,在某个无人察觉的瞬间,被人轻轻拨响了。
现场三百号人,连同屏幕前那几千万双眼睛,都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却说不清。
只觉得空气慢慢变得稠密——
像暴雨将至前气压的沉降,像深海之下暗流改道的刹那。
你明知有什么正在生,却抓不住它的形状。
杨帆还是那个杨帆。
他仍站在那里,脊背挺直,目光澄澈,声音平稳。
却让整个会场的喧嚣都归了序。
第一个小时,质询砸来时,他答了。
用防守,用接引,像太极推手,将对方的千斤力道化入自己的圆转之中。
第二个小时更刁钻,他如履薄冰,句句谨慎。
将那团缠绕的乱麻,理成了一根根笔直的线。
第三个小时、第四个小时……到现在的车轮战。
议员们以为他在消耗,在失血,在强撑。
错了。
他在生长。
每接住一记重锤,他的根系便往深处扎一寸。
每拆解一道陷阱,他的枝叶便向高处展一分。
刁难成了养分,质询成了雨露。
那些原本要将他埋进土里的砂石,竟在不知不觉中,垒成了他登高的台阶。
屏幕前有人率先惊觉——
杨帆不是在回答问题。
他是在讲道。
而且,还不是那种卑躬屈膝下的解答,是用一种更真诚的方式: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面镜子,让每个质问者都在其中,照见了自己的偏狭与傲慢。
他辩的不是道理,是常识——
那些被权力熏染太久、被利益遮蔽太深、被惯性拖曳太远的人,假装不懂的常识。
镜头推近。
杨帆的眼底,光芒依旧,不减分毫。
杨帆并不清楚自己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面对质询,自己不再紧张、愤怒、急于自证清白。
他的心态更平和,更加波澜不惊。
刁难?那是风,吹过松林。
质询?那是雨,落入深潭。
他不再需要赢。
他只是用每一句回答,让“赢”
这个概念都显得狭隘。
但——
听证会现场这帮人没有看出来。
他们只知道问题又被杨帆拆解了,时间不多了。
必须加快度,必须进一步施加压力。
“杨先生!”
又一位议员按亮了话筒。
“我是布莱克·莫里森。”
他举起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亚马逊的1ogo。
“淘宝网!同样的商品,淘宝网的价格比亚马逊低百分之三十,比ebay低百分之四十,你要在美国搞低价倾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