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想说什么?”
米克尔语气有些不忿。
围过来的两位记者已经悄悄打开了录音笔。
“在您去年的报告中,”
杨帆不疾不徐地开口,英语流利,“您将互联网泡沫后的幸存公司分为三类:拥有可持续商业模式的实干家,掌握关键基础设施的管道工,以及具备网络效应潜力的连接者。”
米克尔微微颔,示意他继续。
“您将亚马逊归为实干家,因为它成功地将线上零售从概念变为可规模化、可盈利的生意。将谷歌归为管道工,因为搜索正在成为信息时代的基础设施。”
杨帆顿了顿,“但我的疑问是,这个分类模型,是否完全适用于美国以外的市场,特别是像华夏这样的新兴市场?”
问题抛出的瞬间,杨帆注意到米克尔的眼神闪动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她问道。
“在华夏,我们可能正在见证第四类公司的诞生。”
杨帆的声音平稳有力,“我暂时称之为生态系统构建者。”
“哦?”
米克尔双臂环抱的姿势放松了些,“详细说说。”
“亚马逊的模式是中心化货架,将海量商品集中在一个平台,通过高效的物流送达用户。谷歌的模式是中心化索引,将全世界的网页信息抓取、排序、呈现。”
杨帆语适中,确保每个英文单词都清晰可辨。
“这两种模式在华夏都存在模仿者,但都遇到了水土不服的问题。”
“为什么?”
马斯克插嘴问道,他显然被这个话题吸引住了。
“因为华夏市场有三个独特特征。”
杨帆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信用体系的缺失。美国有成熟的信用卡体系和信用评分,线上支付的基础设施已经存在几十年。在华夏,直到三年前,绝大多数人连银行卡都没有。”
“第二,物流基础设施的极端不平衡。美国有ups、Fedex这样覆盖全国的成熟网络。在华夏,东部沿海城市和西部偏远地区的物流效率可能相差十倍。”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用户行为习惯的跳跃式展。美国用户是从邮购目录、电话购物,逐步过渡到线上购物。”
“华夏很多用户是直接从面对面现金交易,跳到了在电脑上用陌生人开的软件,付钱给从未见过的卖家。”
他每说一点,周围人的表情就严肃一分。
这些是硅谷分析师报告里很少提及的细节。
他们习惯于用美国的框架去套用全球市场,却常常忽略那些落后市场中存在的、截然不同的约束条件。
“所以淘宝网没有模仿ebay的拍卖模式,也没有模仿亚马逊的自营模式。”
杨帆继续道,“我们创造了担保交易,买家付款后,钱暂时由平台保管,确认收货满意后才打给卖家,这解决了信用问题。”
“我们通过自建物流,开了一套让卖家和各地小型物流公司对接的智能匹配系统,这解决了物流信息透明化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