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oo2年1月1o日,深夜九点。
梦想集团某间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老式的黄铜台灯。
灯光昏黄,勉强照亮办公桌周围的一小片区域。再往外,就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杨守业坐在桌后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椅子里,身上披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开衫。
灯光从他头顶斜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显得颧骨格外突出,眼窝深陷。
他老了。
不只是年龄上的老——七十多岁,在商界也算得上高龄了。
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一种看透了太多事、却无力改变的倦怠。
杨远清坐在他对面,隔着一张一米多宽的办公桌。
这张桌子是从沪市运过来的,他从小看到大。
小时候踮着脚够不到桌沿,父亲在那边批文件,他在这边写作业。
后来长大了,能平视了,再后来,他坐到了父亲的位置上,成了这张桌子的主人。
现在,他又坐回了对面。
像回到了起点。
不,连起点都不如。
至少小时候,父亲看他的眼神里还有期望,还有温度。
而现在,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睛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爸。”
杨远清先开口,声音干涩,“您帮帮我。”
杨守业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知道我错了。”
杨远清继续说,每一个字都说得艰难,“错得离谱。我不该那么对杨帆,不该那么对清欢……但那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梦想集团到了生死关头,上万员工等着吃饭,咱们杨家几代人的心血……”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杨守业终于开口,声音不高。
“您出面,找杨帆谈。”
杨远清往前倾了倾身体,“我是没脸见他了,我说什么他都不会听。但您不一样,您是爷爷,是他血脉相连的亲人。您说话,他总会听几句的。”
“亲人?”
杨守业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嘲讽。
“当年我让你对清欢好一点,对孩子好一点,你听了吗?我说杨家对不起她们母子,让你补偿,你做了吗?现在你跟我说亲人?”
杨远清的脸涨红了:“爸,那些都过去了!现在最重要的是……”
“最重要的是什么?”
杨守业打断他,“是你杨远清的脸面?是你董事长的位置?还是梦想集团?”
“都是!”
杨远清猛地站起来,“这些都是我们杨家的!是我的,也是您的!难道您就眼睁睁看着它垮掉?”
杨守业看着他,看了很久。